会议结束后,他把姚少青叫到办公室。
“贝尔斯登的资产负债表,你拉一份出来。”
姚少青应了一声,第二天一早把数据送来了。厚厚一叠,装订得齐整,放在王宇桌上。
“这家公司的问题比市场知道的严重。他们的自营盘全在次贷上,杠杆率超过30倍。凯恩走了,接任的人撑不了多久。”
王宇没急着翻,先用手按了按那叠纸的厚度,才开始一页页看。
数字列得很细,资产负债表、头寸明细、各业务线的敞口,一条条排下来。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了一下。“他们的商业地产敞口也很大。”
“对。次贷只是第一波,第二波是商业地产。贝尔斯登两头都占。”
“你觉得会倒?”
姚少青想了想。窗外华都的冬天灰蒙蒙的,阳光照进来,白得没有分量。“美联储可能会救。毕竟它是五大投行之一。”
“会救。”王宇把数据合上,纸页压下去发出一声闷响,“但救的方式不是让它活着。是让它被收购。价格会低得离谱。”
姚少青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边那叠数据上停了一下,没再问,转身走了。门合上,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一个人,和一叠薄厚不一的白纸。
三月中旬,贝尔斯登的股价从年初的六十多美元跌到三十,又从三十跌到十几。交易软件上那条线一路往下,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反弹。市场上开始有人慌了。
五姐从纽约打来电话,声音比平时快,隔着时差,能听见她那边键盘在响。
“小宇,贝尔斯登的cdS今天跳涨。市场在赌它倒。”
“我们的仓位呢?”
“浮盈已经超过一千二百亿。”
王宇沉默了几秒。他端着电话,目光落在墙上的持仓表上。表是几个月前贴的,边角有些翘起来。“不平。”
五姐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小宇,一千二百亿。你确定还要等?”
“贝尔斯登倒了,雷曼还没倒。雷曼倒了,AIG还没倒。AIG倒了,才是收网的时候。”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知道。”
五姐没有再说话。听筒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电流的底噪。半晌,她说:“行。”然后挂了。
三月十四日,周五。美联储通过摩根大通向贝尔斯登提供应急资金。
这是1929年以来,美联储第一次向非商业银行提供应急资金。
消息出来的时候,操作室里几个人都盯着屏幕,没人说话。
新闻标题一行一行滚动过去,红绿数字跳个不停。
肖兰转过头:“美联储出手了。贝尔斯登可能不会倒。”
王宇站在肖兰的身后,看着屏幕上那条新闻标题,目光没动。“不是不会倒。是不会以倒闭的方式倒。摩根大通会收购它。价格会低得离谱。”
三月十六日,周日晚上。摩根大通宣布以每股2美元、总价约2.36亿美元收购贝尔斯登。这个价格,比前一周的收盘价缩水了93%。
消息传到华都的时候是周一早上。操作室里安静了几秒。屏幕上的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但屋里没人念出声。谢慧看着屏幕,停了一下,转头看王宇。
王宇没有表情。他站在那张持仓表前面,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末尾。“第二张多米诺。我说过。”
肖兰问:“浮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