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这一切的瞬间，谢苍茫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虽然心底不断暗暗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极也不可能真的死了……可那个如惊雷般的念头还是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止，还是让他方寸大乱，让他坐立难安。
他开始寻找。
踏遍万界诸天，踏遍每一个角落，到处寻找罗的踪迹。
而这一次。
罗并未再刻意躲着他，而是在某个他必定要去的地方，提前等他。
所以。
谢苍茫很轻易找到了对方。
“三爷。”
“您来了。”
感应到他的到来，罗并未回身，孤身立于这座荒寂无比的现世内，目光不断扫过那空荡荡的诸天万界。
他的表情一如先前。
深沉如渊，平静漠然。
可那平静之下。
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藏得很深很深。
谢苍茫并未看到。
当然他也不想看。
“极他，死了？”
看着这个自己亲自守护，看着一步步成长到现在的后辈，他心里其实有很多话要说。
质问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痛斥对方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探究对方和极这些年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
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了两个问题。
“他，是不是你杀的。”
“……是。”
足足沉默了许久，罗才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应。
一瞬间！
谢苍茫像是又苍老了无数，那本就佝偻的身形显得更加枯败，仿佛有什么支撑着他走过无量岁月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为……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他实在想不通！
明明同生共死过，明明曾经是最亲密的战友，明明即将重归于好……二人为何突然闹到了这种地步？反目还不够？还要分生死？
“三爷，您还是不懂。”
“他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他……那便只能是这个结果。”
谢苍茫不再开口。
他最后看了罗一眼，眼中满是浓浓的失望和痛心。
“明白了……”
“明白了啊……”
颓然一叹。
他再不多问，徐徐转身，没入了那一片幽黑的虚无之中。
原地。
罗徐徐转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只是……
那张向来深沉如渊，万古不变的面孔上，却破天荒浮现出了一丝落寞怅然。
那落寞很淡。
淡到落在这片漆黑的虚无之中，似乎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他已然感知不到谢苍茫的气息的时候，他忽而抬起了手掌。
掌心之中。
悄然浮现了一抹奇异至极的气息。
似存非存。
若有若无。
没有任何道法原点，乃至于法则的气息，却天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超脱之意。
仿佛它不属于任何现世，不属于任何框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层次。
它就只是一缕纯粹的，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的……可能性。
一律！
最接近终极本质的可能性！
“可惜了。”
看着那一点气息，罗轻轻叹息了一声。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已然逝去的故人诉说最后的结果。
“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终极……终非一人。”
说话间。
他手一抬，那一点光芒悄然没入了虚无，融入了框架之中，再不显于天地之间。
下一瞬。
他一步迈出，踏出了天外，见到了已然在那里等候的第九顾寒。
“都准备好了？”
第九顾寒看到他，似乎没有半点意外……似乎这就是二人早已谋划好的一切，又似乎……他在这里一直等，等的就是这一刻。
“差不多了。”
罗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一片平淡漠然，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刚刚亲手杀死挚友的该有的反应。
“没想到。”
“你真能下得去手。”
第九顾寒看了他几眼，向来漠然的眼神里，也隐隐带上了几分复杂。
从二人相见的那一日。
终极便为一体，便不离不弃。
极与终。
一体两面，如影随形。
可如今……
不论是不是真的反目，不论其中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隐情，眼前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其实……”
“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的。”
“你不懂。”
罗并未回答，目光扫过这座早已空空如也的现世，轻声道：“直到如今，我依旧不觉得他是对的，依旧不觉得他做的那一切能够实现……从来，不觉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他的语气突然加重了几分，风格也有点不像平日里的自己……可却反倒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被第九顾寒窥探到了。
罗。
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可偏偏有了。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所以，纵然你不觉得他是对的，却还是在帮他？”
“我尊重他。”
罗摇摇头，“我，愿意成全他。”
“那你自己呢？”
“他不在了，我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成全我自己。”
“……懂了。”
第九顾寒点点头，又道：“所以咱们的计划可以实施了？”
“先不急。”
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说过，若是我证明我有资格知道真相，你便会告诉我。”
“不错。”
“可你依旧没有告诉我全部。”
“这其实并不重要。”
第九顾寒没理会他的质问，只是注视着眼前的现世，眼眸深处，隐隐闪过一丝幽深。
“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
罗也不再追问，目光亦是投落在那座现世之上。
“那便等吧。”
“等什么？”
“我已经为你清场，接下来，便等三爷准备好一切了。”
“……”
第九顾寒皱起了眉头。
“你觉得，现在的他还会有心情做这些事？”
“他会的。”
罗笃定道：“你不了解三爷，我却知道他的为人。他不但会继续做这件事，甚至会更拼尽一切去做好这件事，只是……”
“只是什么？”
“……”
罗突然沉默，也不再解释。
只是。
从现在开始，我在三爷心中，便是个万古不易的……负义之人了。
心底深处。
他缓缓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