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收歇的速度快得近乎诡异。前一刻还兜头浇得林悦薇睁不开眼的倾盆暴雨，下一秒便散得无影无踪，只剩片场地面湿漉漉的水痕，倒映着天边沉沉压下的暮色。
沈导攥着监视器的手还在微微发颤，见苏小酒换好干爽常服从化妆间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去，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叹：“小酒，你今天这场戏，真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
他入行做导演十几年，见过无数科班出身的实力派演员，却从没见过谁能像苏小酒这样——明明是没上过一天表演课的纯新人，却能把情绪层次捏得精准到毫厘，连雨中那几步走位，都像是精准卡着镜头焦距算出来的，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沈导过奖了，是剧本写得好。”苏小酒接过场务递来的温水，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场让全剧组都惊出冷汗的“天降暴雨”，当真只是一场恰逢其时的巧合。
沈导叹了口气，目光往林悦薇的休息区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林悦薇那边已经闹着要罢演了，说淋了雨受了寒，要停工休养。不瞒你说，我早就受够了她带资进组乱改戏的做派，只是投资方那边……”
“投资方那边，我去沟通。”苏小酒打断他的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敲了两下，“正好我有个合适的人选，科班出身，演技扎实，之前和我合作过《村居》，叫宋琳琳。她档期正好空着，人也在上京，沈导要是觉得合适，我让她明天就来试镜。”
沈导的眼睛瞬间亮了。宋琳琳他当然知道，虽是不温不火的青衣，却凭着一部乡村剧拿下过最佳新人奖，演技和口碑都没得挑，比只会瞪眼耍脾气的林悦薇强了百倍不止。他当即拍板：“试什么镜！别人我信不过，你推荐的人，我绝对放心！”
苏小酒笑了笑，没再多说，和沈导道别后，便转身走出了片场。江东铭那辆改装越野车就停在后门不远处，见她出来，立刻按了两下喇叭，降下车窗冲她喊：“苏姐，上车！”
坐进暖意融融的车厢，苏小酒才拿出手机，给宋琳琳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暗夜守护者》女主的邀约，问她有没有意向。消息发出去还不到半分钟，宋琳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惊喜，一口答应下来，说天一亮就去剧组报道。
挂了电话，苏小酒刚把手机放在膝头，屏幕就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苏茜”。她指尖一顿，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苏茜带着急喘的声音，全然没了往日里从容干练的模样：
“小酒！出事了！出大事了！褚宁笙那边，全网彻底炸了！”
苏小酒的眉峰瞬间蹙紧：“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半个小时前，网上突然铺天盖地全是褚宁笙的黑料！”苏茜的声音抖得厉害，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褚宁笙早年霸凌队友#、#褚宁笙私生活混乱#、#褚宁笙靠潜规则拿资源#，十几个词条全挂在热搜前排，一半都标了爆！现在全网都在骂他，舆论彻底一边倒了！”
苏小酒指尖划开微博，热搜榜的画面刺得人眼疼。
前二十个热搜里，足足八个都和褚宁笙相关，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刺眼的“爆”或“热”字。点进排位最高的词条，置顶的是一条匿名爆料长文，字字句句写得有模有样，控诉褚宁笙早年在男团时期带头霸凌同队队友，把人逼到抑郁退圈；紧接着是 AI合成的床照，角度刁钻、画面模糊，却足以以假乱真；最致命的是一段长达三分钟的视频，视频里，褚宁笙曾经的同队队友李浩红着眼，声泪俱下地控诉褚宁笙的霸凌行为，还拿出了所谓的“聊天记录”和“医院诊断证明”当证据。
评论区早已被水军和被煽动的网友攻陷，骂声铺天盖地。
“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之前坐轮椅卖惨博同情，我还觉得他可怜，现在看来真是瞎了眼！”
“霸凌咖滚出娱乐圈！《尚舞 791》赶紧把他踢出去！”
“私生活混乱还搞潜规则，这种人怎么还能活跃在荧幕上？封杀！必须封杀！”
苏小酒的指尖一点点收紧，手机边框被捏得微微发烫。
她太清楚褚宁笙的为人了。这个少年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刻，被前公司雪藏，被队友背叛，腿伤险些落下终身残疾，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快磨没了，却从没说过一句旁人的坏话。他性子软得像棉花，骨子里却干净得透亮，怎么可能做出霸凌队友的事。
“还有更糟的。”苏茜的声音还在听筒里传来，裹着浓浓的疲惫，“《尚舞 791》节目组迫于资本压力，十分钟前刚发了声明，说暂停褚宁笙的总决赛参赛资格，等事情调查清楚再说。他之前谈好的三个国民级代言，还有两部定了男主的影视剧，全在这半个小时里发了解约函，累计违约金高达八千万。”
八千万。
这个数字，对于刚成立不到一个月、账上流动资金本就捉襟见肘的西酉娱乐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业内现在全在看我们的笑话。”苏茜苦笑一声，“说我们一个新人公司，刚开张就敢得罪资本，撑不过三个月就要破产清算。还有不少合作方，已经开始打电话来问，后续的合作要不要暂停。”
苏小酒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褚宁笙坐在轮椅上唱《感恩的心》时，眼里那束小心翼翼的光。那是她从泥沼里亲手拉出来的人，是她西酉娱乐签下的第一个艺人，她绝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被人毁了。
“褚宁笙现在在哪？”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反倒让听筒那头的苏茜瞬间安定了下来。
“把自己锁在公司练习室里了，从黑料爆出来就没出来过，电话不接，门也不开，我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