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药上人微微有些遗憾:“蕴灵柳竟被夺走了么?早知如此,当初该给一道更隐蔽的机缘才是。”
他本也没指望赢下几位化神,可连累那位得了机缘的凡人身遭横祸,终究非他所愿。
无殁道君对自己的失利,也是稍微有些意外。
他给的手段对于练气修士已足够犀利,竟也折损于纷争之中。不过修行界什么可能都有,只能说是命数如此罢了。
至于在场四人,天宝丹王的蕴灵养脉丹与鸿微真人的拜月引灵功,分别助张荣、刘茂德修至练气后期。
可惜二人受资质与际遇所限,最终距离筑基,仍旧差了一线机缘。
“姜小友,得了本座的机缘相助,能顺利筑基,也算难得了。”
天阳道君瞥了一眼姜佑安,语气中多了些许满意。
只可惜,终究是五灵根资质,就算继续修行下去,至多也就是勉强结丹。再往后,路会异常艰难,想成元婴,几无可能。
“如此说来,当年赌局的获胜者,就是丹阳道友了!”
灵雾道君环视一圈,见天阳并无异议,其他几人也都认可,便宣布了最终的评判。取出当时那根四阶兽骨,当作彩头交予了方平。
李丛四人到了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那些机缘的真相,一时间不由尽皆愕然。
他们猜测过很多,巧合,阴谋,设计……
唯独没想过,这些足以引来元婴真人争抢的珍稀机缘,竟只是几位道君把酒言欢之间随手打的一个小小赌约。
过往所有的提心吊胆、疑神疑鬼,此刻悉数成了空。
可他们心里却一丝愤懑都生不出来。
说到底,若不是那场赌约,他们此刻还是雾隐城中庸碌度日的凡人,甚至早已化作一捧黄土,又怎会有今日这一身修为?
从这角度来说,他们反而该谢过几位化神道君当时那临时起意的兴致。
若有的选择,不知道多少人愿意抢着成为那个被下注的对象呢。
李丛望着那几位高坐堂上的化神,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感叹。随意一个不起眼的念头,便可轻松摆布凡人和修士命运。化神道君的伟力,当真是难以想象和揣度。
“恭喜丹阳前辈,赢下这次赌约了。”鸿微真人及时送上祝贺。
无殁道君也笑道:“丹阳道友这枚戒指,选人的眼光倒是不差。”
方平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但他的目光漫不经心的往堂下一扫,落在李丛的面容上时,心中却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仿佛高阶修士才有的心血来潮,又像是冥冥中气运被触动。
方平恍惚间,看到什么细微的关联,从李丛的方向延伸而来,与他自身的气运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那种感觉他并不陌生,正是玉虚神算衍运篇修行有成后,对气运一道愈发敏锐的体现。
他表面不动声色,指尖却在袖中掐了一道衍运诀,暗暗推演起来。
半晌之后,什么也没算出来!
气运一道,太过缥缈,而他所得的衍运篇,又仅仅只是玉虚神算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能勉强推测运势变化,已是难得,根本无力算出更多。
饶是如此,方平还是从这一丝莫名的牵连上,觉察到了些许更为复杂的意味。
“此子,莫非跟我还有些许因果?”
方平腾然之间,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李丛的面容上,隐晦的打量着那张被岁月磨砺得略显风霜的脸。
数息后,他忽然开口:“鸿微,关于这位李丛小友的出身,你可曾有过调查?”
鸿微真人一愣,回忆了一下,恭敬答道:“在得了灵雾道君吩咐后,我云鹤宫的修士有派人调查过一些。这位李修士,并非灵雾前辈的族人,而是一次妖兽作乱的意外,从外界带入雾隐城的凡人。”
“据猜测,李丛小友的祖上曾有人踏上过修行之路,甚至可能境界不低。但具体如何,我等却并未查到任何线索。”
姓李,最初并非雾隐城本地人,祖上疑似出过高阶修士……
方平无声的重复了一遍,心中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瞬。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有些渺茫的可能。
再度看向李丛,方平径直发问:“李丛小友,有言称,你祖上出过修士。此事可为真?”
李丛忐忑的抬头,面对一位化神道君的郑重询问,他下意识地答道;“回禀道君,晚辈所知也有限,只知长辈临终前传下一句话,说是祖上出过仙人。除此外,还留下了一道残缺的道法,若后人有缘可自行修习。”
残缺道法?
方平来了几分精神:“且施展出来,让本座一观。”
李丛迟疑了一下,道:“那晚辈便献丑了。”
说罢,他凝聚法力,指尖连掐法诀,随后往胸口处一拍。
一道土黄色明光从身体中涌出,将他肉身跟下方的大地短暂相连。
百药上人、鸿微真人等人,眼前微微一亮:“此法能稍稍转嫁伤害,虽只是一道筑基法门,却也有几分不凡之处!”
天宝丹王,更是饶有兴趣的问道:“此法可还有后续?”
李丛摇了摇头:“祖上就只传下了这么一道残篇,晚辈也是在筑基初成后,才勉强能够施展。”
只此一术?
几位元婴真人不由稍稍有些失望。
但方平目光却紧紧落在那法门之上,他看的分明,此法虽残缺、简化的厉害,但其中分明有几分道字灵诀【固】字的影子!
他心中念头急转。
玄鹿道君先前曾说过,灵碑道君的后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六千余年前,一位名为李先明的金丹修士,此后便下落不明。
若那李先明并未陨落,而是突破元婴后辗转来到了东华洲。其后续族人在漫长的时间中再度衰败,最终流落至一座凡人城池中……
从西荒横渡无尽海前来东华,对寻常元婴修士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北芦洲东部的修士,机缘巧合下,却并非完全不可能了。
如此也能解释为何玄鹿道君追查不到灵碑道君后人的消息,因为其后人早已离开了北芦洲,自是踪迹全无!
只是,仅凭一道残缺的法门、一个李姓和一句祖训,还不足以完全确认李丛就是灵碑道君的后人。
如此漫长的岁月过去,什么巧合都有可能发生。
或许只是一个普通李姓修士,恰好得到了灵碑道君后人遗落在外的少许传承,又被灵雾道君的赌局无意间卷了进来。
这等事,没人能说得准。
还需更切实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