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海，不如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黑色汪洋。
妖魂海面上，终年不息的翻涌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浪涛，哪怕没有海风也依然如此。更远处的海平线尽头，隐约可见数不尽的巨大旋涡缓慢旋转，每一个都足以吞没一座大岛。
“此地，确有几分特殊！”
方平神识探查着妖魂海，身为化神道君，他能觉察到的远比宝隐山山主多。
若他判断无误，这片海域中弥漫着一种极为浓郁的魂力波动，其中不乏四阶化神级别的存在。那些陨落妖王遗留的魂念，在漫长的岁月中融入这片大海，赋予了妖魂海极为奇异的力量。
在此地出手，天妖界的妖王能引动更多的力量，甚至得到整个妖魂海的相助。
也难怪，这里会成为天妖界抵御瑶光化神的主战场。同时也让方平对天妖界能挡住瑶光入侵，有了更真切的认知。
“丹阳道友对我界的妖魂海有兴趣？”
金翎啸日妖王的声音从别院外门传来。
这位妖王换了一身更为奢华的深金色道袍，袍角绣着金乌逐日的纹路，比起先前战场上的狼狈，此刻的他显得沉稳了许多。
举手投足间，那股属于天妖强者的威压也收拢得更加圆融。
“确有几分好奇。”方平语气平静。
金翎啸日妖王步入别院内，与他并肩而立，目光落在远处的妖魂海上，眼底浮现出少许复杂情绪。
“这妖魂海，乃是我天妖界大部分妖王坐化后的归处，少有例外，说是记载了我天妖界上古以来的变迁和兴衰都不为过。”
不过，妖魂海秘密众多，乃是天妖界最核心的地域，金翎啸日妖王显然也没有透露更多的意思。
他只是略微提及一句，便对方平道：“负山道友正在等待我等，若丹阳道友方便，我等这便动身吧。”
稍作迟疑，金翎啸日妖王压低声音，带着一抹歉意道：“先前跟道友商议的，借阴阳海眼打造蕴剑之器之事……可能会出现一些变故，还请道友有些准备。”
变故？
方平一愣，旋即问道：“是负山妖王不同意，还是另有人从中作梗？亦或，那海眼本身出了问题？”
金翎啸日妖王叹了口气，对方平道：“我本以为，看在共同对抗瑶光的情分上，将海眼借与道友一用，本不是难事。但宣陈受伤退走的情报传回来之后，情况便有些不同了……”
方平立刻便有了一些联想：“有妖王反对？”
金翎啸日妖王点了点头：“丹阳道友想必也清楚，我界跟瑶光的剩余交汇时间已经不长。乐观一些，只需三年，两界通道便再无法供化神往来。如今，宣陈受伤败退，化神冠冕都被打碎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短短三年内恢复如初。”
方平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天妖跟青云合作的大前提，就是宣陈这位共同的强敌。
既然未来数年，宣陈不足为虑，那天妖界还有什么跟青云界合作的必要？
天妖修士本就对人族修士抱有强烈敌意，没了外敌的强大压力，此刻内部出现反弹，也就不足为奇了。
“……还真是，很符合妖修们的特性。”方平轻叹了一声。
金翎啸日妖王脸上露出几分愧色：“我天妖界内，也不是所有妖王都不明事理。至少负山道友，就没有说什么。而且，给道友的灵兽金翎火鸦的帮助，乃是我金乌一脉的私事，不会受其他妖王的影响。”
见啸日妖王自己没有反悔的意思，方平这才点点头：“罢了，既如此，我等且先去拜会一下负山道友吧。”
以化神的修为，两人本可挪移空间，直接赶去。
但难得来天妖一趟，方平自然是要多游历一番，也好为大梦真经多积累一些见闻和素材，便提议步行而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院，沿着一条以海中巨兽骨骼铺就的山道，向大营深处的天妖宫行去。
沿途所见，倒是颇感新奇。
天妖的建筑，与人族城池截然不同。没有整齐的街道，也没有规划分明的分区，许多地方甚至连墙都没有。
诸多营帐、院落，都是随心所欲地搭建在合适的位置，建造的材料也五花八门。
有的以兽皮覆顶，有的以巨大的贝壳为墙壁，还有的干脆把活着的古树掏空，树冠还在郁郁葱葱地长着，树下便是妖修的居所。
至于妖修的种类，更是千奇百怪，让方平大开眼界。
有皮肤赤红色、口鼻中不时喷着热气的熔岩牛头妖族；有通体雪白、部分能借幻化法术化作人形的白狐妖族；有身披石甲的巨龟妖在搬运物资，每一步都如同一座小山在移动；还有通体翠绿的藤妖攀附在营帐骨架上，以自身藤蔓的灵气修补着受损的禁制……
即便抛开此行的主要任务不谈，单说这些见闻，便让他有种不虚此行之感。
………
天妖宫。
这座古老的宫殿，通体由一种深灰色的灵材砌成，坚固异常，表面刻满禁制。其中有些乃是天妖修士自行摸索而出，便是方平的阵道造诣，仓促间都没能完全辨识。
似是觉察到方平到来的气息，天妖宫内，接连亮起五道强横的气息。
其中实力最强的那位，不在玄清道君之下，同样达到了四阶中期巅峰。
另外四道气息，则是四阶初期、中期皆有。
其中只有一道气息，对方平的到来略带几分亲善之意。余下的三道中，有两道是隐含敌意和抵触，更有一道四阶中期的威压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宛若挑衅一般，直朝方平压来。
对那威压，方平恍若不觉，只是面色有些古怪，看向同行的金翎啸日妖王：“天妖的同道们，不知道是本座击伤了宣陈吗？”
这还敢挑衅他？
若是负山妖王这等级别的强者出手倒也罢了，一个寻常四阶中期，当真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金翎啸日妖王面色也有些无奈，耸了耸肩。
有些妖修头脑一根筋，哪怕化形也是这样，跟他们身为同族，啸日妖王能有什么办法？他也感觉很无力。
见状，方平目光微冷，不再收敛自己的修为。
大日法域的威压冲天而起，带着煌煌之威，以如日中天之势，一瞬的交锋，便将那道胆敢挑衅于他的气息按在天妖宫内。
任由那气息的主人如何挣扎，竟不能推回哪怕一分！
足足顽抗了十余息之后，那道带有强烈敌意的气息，才终于确认自己实力远不如人，不得不垂头丧气，老实了下来。
“呵！”
方平冷笑一声，又等了几息，见再没人敢闹腾，这才一拂衣袖，踏入天妖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