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明到小院时，已经接近深夜。
后屋的门刚关上，许明知便把几份情报铺在桌面上。
红星研究所二楼布局、档案室位置、厂区夜间巡逻情况，还有工业部联合研讨的正式消息，全在上面。
桌边还放着一张手绘平面图。
图画得不算漂亮，却很实用。研究所小院、主楼入口、二楼楼梯和档案室，全都标了出来。
“消息已经核实。”
许明知压低声音，“五天以后，红星一号和燎原一号的核心资料会送往工业部，参加半个月的联合研讨。”
“东西只要进了部里，再想拿就难了。”
工业部的保密等级比红星研究所高得多。
资料在那里，不光有机要人员看管，出入人员也会经过严格审查。敌特组织在工业部外围能弄到些消息，却没有能力直接闯进去拿东西。
所以，这五天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谢长明坐在桌边，把平面图拿起来看了一遍。
“档案室就在二楼？”
“对。”
许明知说道：“刘老东亲自进去确认过。铁门，铜锁，附近没有固定岗哨。二楼夜里没人加班，只要避开厂区巡逻，进去并不算难。”
“这把锁的结构，他也带回来了。”
说到这里，许明知打开一个小纸包。
里面放着一把新配出来的铜钥匙。
钥匙做得不算精细，表面还留着刚打磨过的痕迹。可负责配钥匙的人已经按照取回来的印痕反复修过，锁型不会有太大问题。
谢长明把钥匙拿起来，看了一眼，随手放进口袋。
“既然门能开，剩下的就更简单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许明知却没有跟着放松。
此前调查情报，可以依靠轧钢厂里的暗子。真正行动时，那些人却不能露面。
暗子藏了一年多，价值不在打架，更不在亲自偷文件。
他们只负责传消息。
一旦参与潜入，不论成功还是失败，这几条线都会全部报废。
所以许明知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刘老东继续参与。
真正进去拿资料的人，只能是谢长明。
这是最合适的人选。
暗劲后期武者，对普通人是彻底压制。
普通保卫干事即便拿着枪，仓促撞见谢长明，也未必来得及反应。厂区围墙、普通门锁和夜间巡逻，对他更构不成多少阻碍。
更重要的是，红星研究所里还有陈宇凡。
根据敌特组织掌握的资料，陈宇凡同样练过武。
过去甚至有暗劲武者折在他手里。
如果换个普通行动人员进去，真在研究所里和陈宇凡迎面撞上，很可能连跑都跑不掉。
谢长明却不在乎。
他五十多岁，练武四十余年，十几年前便踏入暗劲后期。在他看来，陈宇凡二十来岁，就算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在武道上积累出多少火候。
先前栽在陈宇凡手里的暗劲武者，要么本事不够，要么中了陷阱。
还有一种可能，是宫家老头暗中出了手。
宫老多年前就是暗劲圆满，确实值得谢长明忌惮。可宫老住在南锣鼓巷，不可能半夜守在红星研究所。
只要没有宫老插手，陈宇凡就算真在研究所，他也有绝对把握拿下。
“如果碰见陈宇凡呢？”
许明知忽然问了一句。
谢长明抬眼看他。
“你希望我怎么处理？”
“资料是第一目标。”
许明知说道：“能不惊动他，最好不要惊动。上面要的是红星一号和发动机项目的完整文件，不能因为别的事耽误。”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条件合适，可以把陈宇凡活着带回来。”
这才是真正的大功劳。
图纸和数据只代表现阶段成果。
陈宇凡本人，却能不断弄出新技术。
漂亮国人对他的兴趣，甚至可能比对燎原一号发动机更大。
谢长明脸上露出笑意。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抓他不难。”
“真遇到了，我会先拿人，再拿资料。”
许明知皱了皱眉。
“不要轻敌。”
“组织收集到的情报里，陈宇凡不只是会武。他脑子也很好，公安部门抓敌特时，他亲自参与过。”
“知道。”
谢长明随口应了一声，显然没太当回事。
会判断局势，和正面交手不是一回事。
陈宇凡搞技术确实有本事。
可进了暗处，面对一个暗劲后期武者，机械工程知识救不了命。
许明知看出他的轻视，也没有继续争论。
谢长明有自负的资格。
这条线上能找到的武者里，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先定行动时间。”
许明知拿出一份工业部文件的抄录件。
“资料五天后转移，但具体几点出发，目前还没查到。按正常程序，多半会在上午完成清点交接。”
谢长明扫了一眼。
“那就在第四天夜里动手。”
这是最保险的选择。
前三天，红星研究所还在整理资料，档案未必全部归拢。
第四天夜里，按照正常工作安排，所有待交接的核心文件应该已经完成编号、装袋，集中存入档案室。
等到第五天上午，机要人员就会来取。
也就是说，第四天夜里，是资料最齐全，也最接近转移期限的时候。
许明知同样倾向这个时间。
“就定第四天。”
他用铅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你一个人进入研究所。其他人只在外围接应，不靠近厂区，更不能让轧钢厂的暗子出面。”
“外面安排两个人。”
“一人观察街面，一人看守撤离用的车辆。你拿到资料以后，按预定方向离开，先到外面的临时交接点，再换地方。”
许明知没有打算亲自去。
他是这条线的负责人，必须留在后面统筹。
就算行动失败，也不能让所有人一起折进去。
谢长明对这个安排没意见。
“用不着在研究所外面放太多人。”
他说道：“人越多，越容易引起注意。我一个人进去，比带着几个废物方便。”
许明知看了他一眼。
“研究所档案不少，你知道该拿什么吗？”
“知道。”
谢长明把桌上的目录扫了一遍。
红星一号无刷电机结构图。
pwm控制资料。
燎原一号总体设计报告。
全铝缸体、气缸盖和曲轴图纸。
电化学加工数据、材料配方以及失败记录。
这些全是重点。
如果数量太多，优先带走燎原一号总图、气缸盖加工参数和材料配方。剩下能拿多少拿多少，绝不能为了几份次要文件拖延时间。
许明知又拿出几张照片。
上面拍的是研究所外围、厂区道路和几处建筑。
“夜间巡逻路线已经摸清，但不能完全依赖这个。红星轧钢厂的保卫科不是摆设，有时候会临时调整。”
“还有，研究所周边不排除有暗哨。”
“进去之前，必须先观察。情况不对，立刻放弃。”
谢长明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怎么做。”
“知道最好。”
许明知没有在意他的态度。
“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就算拿不到资料，你也不能把组织暴露出来。”
“刘老东那边已经停止联络。行动前，不会再启用厂里任何暗子。”
这个安排够谨慎。
从现在开始，轧钢厂内部的眼线全部沉下去。
就算谢长明出了问题，也无法从他身上直接追查到那几名暗子。
许明知拿起纸包，又确认了一遍。
“钥匙试过相同结构的锁，能正常使用。但档案室原锁有没有磨损，谁也说不准。”
“如果钥匙打不开，不要强行破门。动静太大，会惊动巡逻。”
谢长明拍了拍口袋。
“一把锁而已，拦不住我。”
他说着，又看向桌上的红星研究所平面图。
主楼只有三层。
晚上无人加班。
二楼没有固定岗哨。
一把已经配好的钥匙，外加几个按路线巡逻的普通保卫。
在谢长明眼里，这种地方根本谈不上危险。
他真正感兴趣的，反而是陈宇凡。
如果只拿几份图纸，功劳虽然不小，终究只是完成任务。
可要是把陈宇凡活着抓回来，送到组织手上，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一个能研发新型润滑脂，改造轧钢机，造出无刷电机，还敢主持汽车发动机项目的年轻工程师，漂亮国人必然愿意开出高价。
也许这次行动以后，他都不必继续藏在四九城。
谢长明把平面图折好，起身收进衣服内侧。
许明知最后提醒道：“第四天夜里，先取资料。除非有十足把握，否则不要主动寻找陈宇凡。”
谢长明笑了笑。
他根本没把这句提醒放在心上。
一个小小的红星研究所，一个二十来岁的陈宇凡，还不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