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明被张卫国带进来时，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灰败。
他被绑在椅子上太久，双腿仍然使不上力，可眼神里的傲气又回来了。看到桌上摆着的材料，他先扫了一眼，随后便冷笑起来。
“看来你们已经拿到消息了。”
谢长明看向陈宇凡，冷笑着说道：“死信箱里的暗号，应该已经告诉你们接头地点。可惜，去了也没用。”
张局长脸色一沉。
谢长明说对了。
按照敌特组织的规矩，接头的人必须是谢长明。换成别人，哪怕能把暗号和地点说得一字不差，也会在碰面时被立即识破。
一旦对方发现谢长明已经落网，接头线会马上断掉。
陈宇凡即便是化劲武者，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把分散在各处的敌特全部找出来。
只要谢长明还活着，他就还有用。
这就是谢长明重新生出傲气的原因。
“怎么，不说话了？”
他盯着陈宇凡，嘴角微微上扬。
“你能抓住我，能废掉我的功夫，可你没法替我去接头。你们不是想顺藤摸瓜吗？没有我，你们连第一道门都进不去。”
张局长的手掌压在桌边，指节微微发白。
道理谁都明白，可从谢长明嘴里说出来，实在让人恼火。
“你以为自己还离不开？”
张局长走过去，抬脚踹在谢长明腿侧。
谢长明身体被椅子带得一歪，脸上的笑意却没散。
张局长又踹了一脚，沉声道：“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我死不死，不是你说了算。”
谢长明喘了口气，讥讽地看向陈宇凡说道：“就算他是化劲，又能怎么样？练武再厉害，也不能变成我。接头的时候，对方只要问一句暗语，他就得露馅。”
“到时候不但抓不到人，还会把整条线惊动。”
他说得越多，心里越觉得痛快。
陈宇凡之前给他的打击太重了。
二十多岁的化劲，练了两年便超过自己三十多年的苦修。谢长明找不到任何能够反驳的地方，只能死死抓住这件事，重新找回一点优越感。
只要接头这一关过不去，陈宇凡就拿他没有办法。
然而，陈宇凡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了谢长明一眼，随后转身走到桌旁，拿起一只小碗。
碗里放着几种颜色不同的材料。
“你笑什么？”
谢长明皱起眉头。
陈宇凡没有回答，将一小块柔软的底料放在掌心，用工具慢慢揉开。材料经过反复处理，逐渐变得薄而有韧性。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谢长明。
看额头的宽窄，眉骨的高低，眼角的纹路，再看鼻梁和下颌的位置。
每看一次，陈宇凡便低头在桌上调配一些东西。
张局长站在一旁，最初还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可随着桌上材料一点点成形，他的目光开始在陈宇凡和谢长明之间来回移动。
陈宇凡先处理底料，再按照谢长明的肤色调配颜料。颜色不能太深，也不能太白，脸颊、额头和鼻梁还要有细微差别。
一张脸不可能只有一种颜色。
如果整张面具完全一致，反而会显得不自然。
张局长越看越惊，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
谢长明看不见桌面，只能从他的反应里猜测情况。
“张局长，他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
“陈宇凡，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宇凡仍旧不说话。
谢长明被绑在椅子上，身体不能动，视线又被桌沿挡住，只能听见材料被揉动的细响。
这种看不见结果的等待，比直接审讯更让人难受。
他先是疑惑，随后逐渐不安起来。
陈宇凡为什么一直看他？
桌上的东西又是什么？
张局长为什么不再骂人，反而像见了什么怪事一样盯着桌面？
难道陈宇凡真有办法替代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长明便立刻否定。
不可能。
脸可以化妆，身形可以伪装，可他和组织接触过多次，接头时绝不只看脸。说话语气、站姿习惯、走路动作，甚至抽烟时拿烟的手，都可能成为验明身份的依据。
陈宇凡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成另一个人。
“别白费力气了。”
谢长明嘴上嘲讽，眼睛却不住地往桌面方向瞟。
“你做得再像，也骗不过他们。你不了解组织的规矩，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陈宇凡将最后一点颜料调匀。
“你这么说，是在提醒我还不够像？”
谢长明一怔，随即冷哼。
“我是在告诉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高。”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陈宇凡取出细小工具，将底料边缘修整平整，又在面具内侧处理出贴合面部的弧度。
张局长终于忍不住问道：“小陈，这真的可以吗？”
陈宇凡说道：“普通的只能骗过远处的人。但这张要贴到脸上，近距离说话也不能轻易看出破绽。”
“还能说话？”
“嘴角和鼻翼的位置留了活动余量。”
陈宇凡边说边检查面具的薄厚，“戴上以后，脸部表情不能太夸张，声音也要稍微调整。不过去见一个下层联络人，足够了。”
张局长看向谢长明，神情越发复杂。
谢长明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的得意一点点消失。
他拼命想看清桌上的东西，可无论怎么扭头，都只能看见陈宇凡的手臂和几件零碎工具。
“拿过来给我看！”
谢长明终于忍不住吼道。
陈宇凡没有理会。
时间慢慢过去。
半个小时后，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拿起桌面上那张薄薄的面具。
面具薄如蝉翼，颜色、纹理和皮肤的细微变化全都处理得很自然。眉骨、眼角、鼻梁、嘴唇，甚至额头上那几道浅浅的皱纹，都和谢长明完全一致。
张局长盯着面具，半天没说出话。
陈宇凡转过身，将面具举到谢长明眼前，让他自己也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谢长明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赫然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