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凡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拿起桌上的电话。
现在已经是中午。
卫生部进口的超声诊断仪非常稀有,协和医院那一台更是重点设备,不是谁想用就能用。陈宇凡想让娄晓娥去做检查,不能只凭自己的身份直接开口,更不能把私人请求说成公事。
电话接通后,赵长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小陈,研究所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赵部长,有件私事想请您帮忙问问。”
“私事?”
赵长河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一向分得清公私,能让你主动开口,事情应该不小。”
“也不是什么大事。”陈宇凡说道,“晓娥快到预产期了,我想带她去协和医院,用卫生部刚进口的超声诊断仪做一次检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赵长河没有立刻答应,只问道:“你知道这台设备现在的情况吧?”
“知道。”陈宇凡说,“设备数量少,目前主要给重点病例和科研使用。正因为这样,我才想请您帮忙问问,医院那边是否方便。”
“你是想走个特殊安排?”
“如果能按正常程序登记,我当然希望按正常程序来。”
陈宇凡语气很稳。
“这件事是我的私事,不是研究所项目,也不是工业部交给我的任务。要是需要占用设备时间,或者给医院添了麻烦,不能让人家白帮忙。”
赵长河笑了起来。
“你打这个电话,还先把账算清了?”
“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
“继续说。”
“如果卫生部有什么需要研究所协助的地方,可以直接提。设备使用和维护方面要是有技术困难,我们也能派人过去帮忙。只是超声仪毕竟不是工业设备,我们的人不一定能解决医学问题,但在电源、显示、探头和日常维护上,应该能提供一些帮助。”
陈宇凡没有把话说满。
红星研究所确实有精密仪器、电路和设备改造方面的人才,但医疗诊断不是他们的专业。能做什么,他说什么;不能做什么,也不会借着关系乱许诺。
赵长河听明白了。
“小陈,你在这些细节上也这么讲究,确实难得。”
“我只是想让事情办得合适些。”
“你不用把话说得这么客气。你帮工业部解决的事情还少吗?红星一号、燎原一号,还有你公开推广的陈氏健体功,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成果?”
“那些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也不等于没有价值。”
赵长河顿了顿。
“这样吧,我先去问问卫生部和协和医院。设备怎么安排,由他们决定。要是能排上,就按他们的程序走。”
“麻烦您了。”
“你等消息。”
电话挂断后,陈宇凡没有回到桌边,而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他知道赵长河愿意帮忙,但这台设备太稀缺,医院那边还要考虑病例、时间和研究安排,不一定能立刻答应。
这本来就是一次请求,不是命令。
过了一会儿,电话再次响起。
陈宇凡拿起听筒。
“喂?”
“小陈,是我。”
赵长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协和那边答应了。”
陈宇凡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答应按什么方式安排?”
“按科研病例登记。”
赵长河说道:“超声室本来就在收集正常足月孕妇的对照资料,晓娥的情况符合登记条件。检查不影响他们原来的安排,程序上没有问题。”
陈宇凡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
“卫生部那边还说了,你不用把这件事看得太重。”
赵长河语气里有些打趣。
“你公开过陈氏健体功,也协助顾院士研究过小儿麻痹症疫苗。卫生部觉得欠了你不少人情,帮你妻子做一次检查,只是小事,不值得你再专门许诺什么。”
“该帮的忙还是要帮。”
“我知道你不会占便宜。”
赵长河笑道:“所以才放心替你问。协和那边既然能按科研病例办,就不算破例。”
“谢谢赵部长。”
“别谢了。等设备使用和维护上真遇到难处,我再找你兑现今天的话。”
“一定。”
电话再次挂断。
陈宇凡回到桌边,拿起钢笔,在一张废纸上写下“协和、超声、后天上午”几个字。
他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带什么东西、怎么安排车辆、检查前需要注意什么。可想了片刻,又把笔放下了。
医院那边既然已经按科研病例安排,自然有自己的检查流程。自己能做的是照顾好娄晓娥,不要因为过分紧张,反而给她增加负担。
下午,赵长河的秘书又打来电话。
“陈所长,赵部长让我通知您,协和医院那边已经排好了,预约定在后天上午。”
“我知道了,谢谢。”
“到时候直接找超声室的工作人员,登记姓名和病例就行。具体事项,医院会有人说明。”
“好,麻烦您转告赵部长,给他添麻烦了。”
电话放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试验车间传来金属碰撞声,李志明正在和刘德海核对数据,远处还有电机转动的低沉声响。研究所没有因为陈宇凡家里即将添孩子,就停下工作。
可他自己的心思,已经有一部分飘回了后院。
以他的医术,能判断娄晓娥的脉象和胎气;以化劲的感知,也能察觉孩子的胎心、胎位和气血状态。
这些判断已经足够准确了。
但亲眼看见,终究是另一回事。
再过两天,他会和娄晓娥一起坐在协和医院的检查室里,通过一台刚从国外引进的仪器,在六十年代的荧光屏上看见腹中孩子的轮廓。
工业和技术把原本只能靠猜、靠摸、靠经验判断的事情,变成了可以被看见、被记录、被验证的东西。
这就是工业和技术的魅力所在。
想到这里,陈宇凡放下手里的电话,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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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陈宇凡去了一趟厂长办公室。
杨建华正在看材料,见他进来,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
“小陈,找我有事?”
“后天上午,我要带晓娥去协和医院做检查。医院那边已经预约好了,想请厂里安排一辆车,来回接送一下。”
“一辆车还用专门跑来问?”
杨建华答应得干脆,随后笑了起来。
“你这个所长的家事,也是咱们厂里的事。晓娥眼看就要生了,总不能让她挺着肚子去挤公共汽车。”
“所以才来麻烦您。”
“别跟我客气。后天几点出发,你告诉办公室,让司机提前过去。”
杨建华端起茶杯,又补了一句。
“不光后天。她临产这段时间,厂里的车随叫随到。我已经跟张卫国交代过了,让他安排值班司机。白天夜里都有人,真有动静,直接打电话。”
陈宇凡原本只想借一次车,没想到杨建华连临产的接送都考虑到了。
孩子什么时候出生,可不会专挑上班的时候。厂里提前安排好司机,比临时找人省事得多。
“您想得周到,我还没顾上提这个。”
“你每天盯着研究所那么多事,哪能什么都自己想着?车和司机,厂里安排得过来,你把媳妇照顾好就行。”
陈宇凡点头道了谢,把后天出发的时间说清楚,这才离开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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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四合院,他刚进中院,就碰见何雨柱从后院出来。
何雨柱手里提着食盒,看见他,立刻笑着停下。
“师父,您回来得正好。嫂子今天胃口不错,小米粥喝了两碗,清蒸鱼吃了半条。”
“饭是你送过去的?”
“可不。这段时间她吃什么,我心里都有数。中午的菜吃了多少,哪样爱吃,哪样吃着不舒服,我都记着呢。”
陈宇凡看了一眼食盒。
“用心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
“这可不光是我的功劳。我跟秋叶这阵子去了几回图书馆,找了不少讲孕妇饮食的书。她看得比我明白,把有用的地方抄下来,再讲给我听。”
“书上都说些什么?”
“米面、肉蛋、青菜,不能光顾着一样吃。也不能觉得怀了孩子,就顿顿大鱼大肉。嫂子现在肚子大了,一顿吃不下太多,饭菜就得做得好入口。”
何雨柱打开食盒,里面只剩几个空碗。
“每天做什么,我都是提前配好的。光有营养还不成,她得愿意吃。像今天这条鱼,我把刺多的地方先挑开,蒸的时候也没放重料。”
他说起做饭,比刚才更有话说。
“以前我就想着把菜做好吃,现在还得看吃饭的人需要什么。秋叶说,不能把给工人做菜的那一套,原样搬到孕妇饭桌上。”
陈宇凡听完,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会做菜是一回事,知道该给什么人做什么菜,又是另一回事。你能想到这些,这段时间晓娥的饭交给你,我放心。”
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最盼的就是师父肯定自己的本事。何况这回不只是炒出一道好菜,而是他和冉秋叶花了心思、查了书,真正把事情做好了。
“您放心,嫂子的饭我肯定不含糊。”
何雨柱把食盒盖好,连提在手里都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陈宇凡跟他道了声谢,转身回了后院。
晚饭后,娄晓娥坐在桌边休息,朵朵把几块木头积木搬出来,一块块摆在小桌上。
陈宇凡没急着问早上的事,先坐到她旁边。
“这是要搭什么?”
“桥。这个是桥墩,哥哥,你不能乱碰。”
“我不乱碰,我给你递东西。”
朵朵看了他一眼,把最长的一块推过来。
“你把这个架上去,下面不能倒。”
陈宇凡照着她的意思搭好,又故意拿错了一块。
朵朵赶紧按住他的手。
“不是这块!你都没看清楚。”
“那得请你教教我。”
朵朵来了兴致,挨个告诉他该放哪里,还拿了一辆小木车,从搭好的桥面上推过去。
木车卡在接缝处,她伸手调整了两次,终于顺利推到了另一头。
“看,能过去!”
陈宇凡笑着点头。
两人又把桥拆开,重新搭了一个高些的。朵朵忙着指挥哥哥,话渐渐多了,刚才还抿着的嘴也松开了,几次笑出了声。
陈宇凡等她玩得高兴,才把小木车放到一旁。
“现在能跟哥哥说说,早上为什么担心了吗?”
朵朵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你说怕哥哥嫂嫂不在乎你。我想知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朵朵低头拨弄着积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们班有小朋友,家里生了弟弟。他妈妈每天抱着弟弟,爸爸回来也先看弟弟。他叫爸爸陪他玩,爸爸总说没空。”
“还有一个同学,她想让妈妈看看作业,妈妈说等妹妹睡着再看。可等妹妹睡着,她自己也要睡觉了。”
陈宇凡听明白了。
这不是朵朵凭空瞎想。她听见过别人家的事,又知道家里马上要添孩子,便把自己也放了进去。
小孩子不懂什么道理,却记得谁陪她练拳,谁给她讲故事。
这些事要是突然没了,她自然会怕。
“所以,你担心我们以后也这样?”
朵朵点头,声音有些委屈。
“小宝宝生下来,你们是不是每天都要抱着他?哥哥下班回来,还能陪我练拳吗?嫂嫂晚上还给不给我讲故事?”
“我不是不喜欢小宝宝。”
她说到这里,赶紧抬头看他。
“我就是怕你们忙起来,忘了我。”
陈宇凡伸手理了理她散下来的头发,没有说她不懂事。
朵朵平时再懂事,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丫头。家里要添一个孩子,大人想的是怎么把人照顾好,她想的却是自己以后还有没有人管。
这份担心,不能拿一句“你都长大了”打发掉。
“小宝宝刚出生,确实需要哥哥嫂嫂花时间照顾。但这不等于我们不管你了。你有事找哥哥,哥哥还是会听;想练拳,想听故事,也一样可以说。”
“那你们会不会嫌我烦?”
“不会。你是哥哥的妹妹,这件事什么时候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