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重新坐下，拿起手边的茶缸，喝了一口，才把胸口的火气压住。
秦淮茹没有催。
她本来也不是指望他说一句话，就能把贾铁柱赶走。她只是想找个人，把这几天的事说清楚，别再一个人憋着。
“昨晚呢？”何雨柱问，“你说他还去你门口了？”
秦淮茹点头。
“孩子都睡了，他贴着门叫我开门。我没敢应声，抱着小当和槐花，等他走了，也不敢睡。”
何雨柱握着茶缸，脸色更难看了。
白天纠缠，还能拿碰巧、亲戚这些话胡扯。夜里去一个寡妇的门外叫门，这算什么？
他真想现在就回院，把贾铁柱揪出来。
可秦淮茹刚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贾铁柱这种人，嘴比什么都硬。自己过去问，他只会说探望嫂子；自己骂，他就装没听见；自己打了，他反倒有了现成的话柄。
打一顿确实解气，问题却不一定能解决。
尤其是这件事传出去，别人未必肯听完整经过，只会问何雨柱为什么又替秦淮茹出头。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却不能不顾冉秋叶，更不能把秦淮茹重新推到闲话里。
何雨柱想了半天，最后放下茶缸。
“这事，你还是得找我师父。”
秦淮茹垂下眼，没有立刻答应。
何雨柱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过去跟我师父有过矛盾，现在不好开口？”
“我以前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秦淮茹苦笑了一下。
“不是院里人不提，我就能当没发生过。如今他家刚添了孩子，研究所又忙，我再拿贾家的事去烦他......”
“这不是让他替你养孩子，也不是找他借钱。”何雨柱打断了她，“是咱们院里住进来一个不老实的人。”
秦淮茹抬起头。
何雨柱把话说得很直。
“你过去错了，是一回事。贾铁柱现在欺负你，是另一回事。总不能因为你过去不对，就让他想干什么干什么吧？”
这话秦淮茹听懂了，可心里的顾忌仍没完全放下。
“我怕他觉得，我又跟从前一样，自己过不下去，就拉别人替我收拾。”
“那你就把来意说清楚。你不是请他接济，你是请一大爷管院里的事。”
何雨柱看着她，语气也缓了些。
“我师父记得住谁做过什么，可他不会拿过去的事，替这种流氓找理由。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秦淮茹手里的饭盒被她放到了膝上。
昨晚她想了一夜，始终绕不过的，恰恰就是这层顾忌。
她总觉得自己一旦求助，就得先低头承认，之前那些想靠自己过日子的努力都不算数了。
可何雨柱说得没错。
能不能靠工资养孩子，跟能不能独自挡住一个死皮赖脸的男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再说了，你不讲，我师父怎么知道他已经闹到这一步？”
何雨柱继续说：“他白天在研究所，回家还有晓娥姐和果果。贾铁柱又专挑没人看见的时候，你总不能指望别人自己猜。”
秦淮茹点了点头。
“昨天下午，秋叶也劝我去。”
“那就去。秋叶能跟你这么说，说明她也觉得这事不能再拖。”
何雨柱没有替她保证一定能怎么处置贾铁柱。
他只告诉她，陈宇凡肯定会把事情听明白，不会让她一进门，就拿从前的错误堵她的嘴。
秦淮茹沉默片刻，终于应下。
“好。我下班回去，就去找他。”
何雨柱这才松了口气。
“把话说全。尤其昨晚去叫门这事，别因为难堪，就省了不讲。你省一句，他就少知道一分。”
“我知道。”
“还有，你别觉得这事是你丢人。没皮没脸的是贾铁柱，不是你。”
秦淮茹眼圈有些红，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把眼泪掉下来等人哄。
她站起身，认真说了声谢谢。
何雨柱摆摆手，又叮嘱她把饭吃了。车间下午还得干活，几夜没睡好，再空着肚子，更撑不住。
秦淮茹出了后厨，心里仍沉，却总算有了一个能去做的事情。
不是继续等，不是盼着贾老三一家突然离开。
下午下班，她接回小当，把槐花也领进小屋，先给两个孩子倒好水，才蹲下来交代。
“妈去后院陈叔叔家，说几句话就回来。你们在屋里待着，谁敲门都不要开。”
小当看了一眼门。
“他来，也不开？”
“对。他来，更不能开。”
秦淮茹说完，把门锁好，又确认两个孩子听明白，才往后院去。
到了陈家门口，她还是停了一下。
屋里传来朵朵说话的声音，随后是娄晓娥让她把书收好的叮嘱。这样的家常话，听得秦淮茹有些羡慕。
她没有多听，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娄晓娥。
看见秦淮茹独自站在外面，娄晓娥有一点意外，随即问：“秦姐，有事？”
“我想找宇凡，说件要紧的事。他在家吗？”
秦淮茹没往屋里探，也没拿什么东西来。她站得规规矩矩，只是脸色不太好。
娄晓娥把门让开。
“在，正看发动机的图纸呢。进来说吧。”
过去，她对秦淮茹是有防备的。
刚进这个院子时，秦淮茹说话总是留一半，把难处摆出来，却不肯把背后的算计讲明白。贾家的事绕着绕着，就要绕到陈家身上。
陈宇凡提醒过她，别只看眼泪，要看一个人到底想让你做什么。
这句话，娄晓娥一直记得。
可如今秦淮茹也确实变了。
自己上班，自己带孩子，不再替贾张氏乱说话，也没有趁陈家添了孩子就来讨便宜。
前些日子送来的小棉鞋，针脚密密实实，孩子穿着很合适。东西不值多少钱，却能看出是认真做的。
所以娄晓娥如今跟她见面，也会正常打招呼。
该留的分寸留着，没必要见面就摆脸色。
秦淮茹进屋后，坐在桌子边，手放在膝上。
娄晓娥倒了杯水，转身朝里屋喊：“宇凡，秦姐找你。”
陈宇凡正在核对整机装配的图纸。
单项零件能做出来，不代表装到一起就没有问题。装配顺序、留给修正的余量，都得事先想清楚，不能靠装不进去时再临时敲打。
听见娄晓娥叫他，他把图纸合上，压在桌边，出来看了一眼秦淮茹。
只这一眼，他就知道对方不是来闲聊的。
秦淮茹两眼发涩，坐着也没完全放松，手始终攥着自己的袖口。
“怎么了？”
陈宇凡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太多。
秦淮茹原本准备了不少话，真到了开口的时候，却还是卡了一下。
“是贾家来的那几个人......贾铁柱，他这几天一直缠着我。”
陈宇凡没有打断，让她继续。
秦淮茹从院门口说起，讲到下班路上，讲到接小当的时候。说到对方拿亲戚身份逼她，她的声音慢慢变低。
娄晓娥听得皱起眉。
“你已经跟他说过，不要跟着你了？”
“说过，不止一次。他嘴上答应，过一会儿又来。只要旁边有人，他就说是关心嫂子。”
陈宇凡问：“他有没有碰你？”
秦淮茹点头，把拎东西时碰手的事说了。
她没有用含糊的话带过去，也没有替对方说可能是不小心。何雨柱提醒得对，事情必须说完整。
“还有昨晚。”秦淮茹抬眼看了看他们，“他到我门外叫门，说想跟我聊几句。两个孩子都睡了，我没敢开，也没敢应声。”
娄晓娥把水杯放到桌上，声音都冷了。
“半夜跑到你门口，这还叫关心？”
秦淮茹摇头，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她说起孩子被吓到，说起自己一夜没睡，又说贾铁柱每次都躲着院里的其他人，连她想找人作证都找不着。
陈宇凡听完，先把几个地点和时间问清楚。
他不是不信秦淮茹，而是要分清楚，贾铁柱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跟着走，说难听话，伸手碰人，夜里叫门。这不是一时嘴欠，是明知道对方拒绝，还一步一步往前逼。
娄晓娥转头看他。
“宇凡，这件事得管。不能让这几个人在院里这么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