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白骨紧紧抓住莫沫的脚踝，她的脚有一半陷进黑色的旋涡之中。
没有管，莫沫抬眸，目光穿透黑暗，直视前方。
遇星州的身影被密密麻麻的箭影彻底包围。
即使透过此刻这双视力提升的眼睛，也看不出里面的状况如何。
莫沫举弓朝自己脚下射出一箭，脚踝的束缚的力度稍稍松解，她弯腰蓄力，猛地往后跳跃，挣脱出白骨的纠缠。
“你的力量变强了。”遇星州的声音从箭雨中传来。
他的位置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将周围围攻的光箭尽数炸开，化作漫天光点散落。
银色的蛇尾从烟雾中显现出来，鳞片闪烁着斑斓的流光。
整个蛇尾如同一条流动的五彩银河，美得令人窒息。
遇星州再次变成半人半蛇的模样，高举手中的权杖，双眸冷漠地盯着莫沫。
他的肌肤表面，开始浮现出银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蜿蜒缠绕，组成一条蛇形图腾。
莫沫站在原地，注视着遇星州，忽而忆起很久以前的一幅画面。
遇村的祠堂一直矗立着一座雕像，半人半蛇，每一处细节都刻造的很细致，唯独脸，没有刻上任何五官。
七岁时，阿爸将她带到这座雕像面前，手掌抚摸她的脑袋，一脸虔诚：
“小梦，我们是银蛇神忠诚的信徒，祂赐予我们美貌、赐予我们净化治愈、赐予我们强大的力量。”
那时，她低着脑袋，双手合十，在心中向银蛇神询问：“银蛇神啊银蛇神，我什么时候才能像阿爸、州州他们那样拥有净化和力量？”
直到八岁，村子没了，她逃离出去，也没有获得任何力量。
也是在之后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后，学习知识，她才知道，不是世界上的所有人，可以变成半人半蛇的模样。
遇氏村的村民不是一般人。
而她，更像村外的人，无法展现出蛇尾的形态，也无法拥有净化之力。
唯一值得开心的是，她能够制作出净化液。
银色的流动的不一般的净化液，这也是她唯一能够证明自己、偶尔回想起自己是遇村人的物品了。
所以，她看见银时的模样，并没有惊讶，甚至一度以为他是被光晅抓走的遇村人 。
四周的风声很大，混合着上方塔尖处，箭矢落败，不甘消失的哀鸣，夹杂着罗浮城中各种怪物嘶吼的声音，绝望痛苦。
“是啊，我变强了。”莫沫这样说道。
凭靠着自己，一步步走来，变成现在的这副模样，不再是那个天真地祈祷着神赐予自己力量、祈祷神拯救村子的小女孩。
漂亮的紫色光箭从她指尖幻化出来，和她此刻眸子的颜色一模一样，蕴藏着强大的力量。
遇星州感受箭矢散发的气息，面色凝重起来，不再保留，凝聚出更强大的光波。
莫沫举起青鸾，手指向后拉动弓弦，紫箭蓄势待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凝望着彼此。
遇星州先一步发动攻击，银色的光芒化作无数光点，射向莫沫。
他以为莫沫也会同时向自己射出的箭矢。
却看见隐藏在斗篷中那双眼睛燃烧出深邃光芒，不顾光波的威胁，利落地转身，将弓箭对准天空，松开手指。
紫罗兰色的光箭再一次承载着羁绊的力量，径直射向血红的屏障。
“咔嚓。”
空气之中响起清脆的碎裂声。
血红屏障裂开一道道蜘蛛网般的裂纹，最终无法承受这股力量，整个消散在空中，化为虚无。
紫箭继续前进，箭尖射中瞳孔。
时间在此刻仿佛静止下来。
瞳孔龟裂破碎，化作无数碎片，往下坠落。
笼罩在罗浮城的血红光芒跟随着一同消散。
莫沫听见那些痛苦的哀鸣逐渐消散，耳畔只有空中纯粹的风声。
“噗……”她吐出一口鲜血，胸口传来撕裂般地疼痛
低头看去，才发现，原来，胸口刚才被一道光波贯穿，鲜血浸透了她的斗篷和里面白色的t恤。
脸色如纸般苍白，意识也在渐渐模糊，莫沫的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容。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件白t恤，该怎么办呢，也不知裁缝可不可以缝补。
莫沫的身影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下，目光有些涣散。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露了脸，银色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照亮那一头裸露出来的碧绿长发。
遇星州来到莫沫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中是燃烧着怒火。
他没想到，眼前的女人竟然会以死摧毁了猩红之塔。
莫沫朝他露出一抹笑容：“我……我赢了。”
“只要有我在，猩红之塔可以再建立。”遇星州说。
但他没有说，重新建立，麻烦且费时间。
这座在罗浮城的猩红之塔建立总共花费了四年时间，中间消耗无数资源。
莫沫转动着眼珠，不知想些什么。
片刻，她说道：“你能靠近我一些吗？”
遇星州注视着被兜帽掩住半边脸的女人，目露警惕。
莫沫又吐出一口血，笑：“我……我都快死了，堂堂……星辉首领……还会……害怕……我吗？”
遇星州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弯下腰。
两人面对面，上下还是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莫沫眸色一冷，伸手一把扯住遇星州的银色长发，将他的脑袋往下拉，略抬起头颅，一拳头挥在他的脸上。
“去死吧，遇星州你这个大傻逼。”
没料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莫沫还能有反击之力，遇星州表情错愕。
反应过来后，他的心中怒火中烧 。
莫沫没有理会他的情绪波动。
刚才那一下不仅用尽身上的所有力气，而且胸膛的伤口再次被牵扯撕裂。
剧痛之下，她浑身冒出一层冷汗。
可能，真的快要死了。
莫沫这样想着。
一只绘有银色图纹的手落在她的头顶，投下的阴影遮挡她的视线，看不清上方那人的表情。
他伸手摘下她的兜帽。
莫沫有心阻拦，身体虚弱，使不出任何力气。
就这样吧。
她颓废想着，摆烂地闭上自己的眼睛。
过了那么多年，这么努力地修炼，似乎还是比不过神赐的力量，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