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翎打量眼前这个女人。
一头波浪卷的银色短发，五官深邃立体，虽然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是一身冷灰调的着装显得十分干练，完全不会让人产生衰老虚弱的联想。
以地球人的目光来看，对方大约五十多岁，但是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判断，风翎就不太确定了。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雾凇？”
银发女人一听这个名字就笑了。
“好久没听别人这么叫我了。”
女人伸手揽住风翎的肩，轻轻一带就将风翎抱住，薄而有力的手掌在风翎的背上轻轻拍了拍，说道：“辛苦了，这一路，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风翎：“…………”
雾凇看见风翎身后不远处的李青，微微一愣，松开这个见面后稍显热情的怀抱，问风翎：“他是谁？”
风翎随口瞎编：“出站后不认路，遇到了好心人，他带我过来的。”
她一只手放在风衣口袋里，按着那本日记，又道：“有没有适合谈话的地方？”
“有，跟我来吧。”雾凇勾勾手指，带风翎走员工通道。
李青不方便跟上去，站在原地望着风翎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被落在后面的梦柯终于追到休息区，没瞧见风翎，四处张望，“风翎呢？”
“去里面了。”李青叹了口气，“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
……
雾凇使用4级权限将风翎带入办公区域。
她一边走一边说：“申请一间小型会议室，两人使用，不需要配备影音设备，再送两杯复合型果汁到会议室……A1509房间？好的。”
风翎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估计是行政部门的机器人助手之类吧。
随后两人坐了一趟电梯，来到A1509会议室，说是小型会议室，也有差不多80平米的面积，会议桌上摆着两杯果汁和一叠纸巾。
雾凇关上会议室的门，拿起遥控器，滴滴按了两下，宽大的落地窗顶端缓缓降下两幅遮光窗帘。
“关闭摄像头，关闭会议自动记录，调节灯光，设置防打扰标识。”她快速发出一连串指令，然后在会议桌边坐下，歪头朝风翎一笑，示意风翎可以放轻松些。
“现在不会有任何人会听到我们的谈话，包括公司的监控系统，这里很安全。”雾凇笑着说。
风翎在雾凇对面的位置坐下。
雾凇看着她，目光中有欣慰和喜悦，还有对过往岁月的怀念，“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是个刚离开育成所的孩子，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风翎没有立刻说话，她打量着四周环境，心里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做到了，像日记里写的那样进入了源生基因科技公司。”
“当然，我这个人只要确定目标，就会全力以赴，不达目的绝不罢休。”雾凇笑着道。
风翎默默地想：和流星很像，也可能是流星受到你的影响。
雾凇伸出一只手，“日记在你身上吗？”
“嗯。”风翎把羽毛从日记本里抽出来，然后将日记本放在桌面上，轻轻推过去。
雾凇拿到手里翻开，笑道：“保存得不错，快有一百年了吧，居然还没散架……不管怎么样，这本东西也算完成了使命，至少把你从下城捞了上来，不然我就真的白忙活一场了。”
风翎试探她的反应，“游戏出了bug，这本攻略没法用了，你是游戏程序员，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雾凇翻日记的手微微停顿，抬眼看向风翎，“……这件事公司内部已经进行了排查，应该是系统上层指令冲突，导致三个月定期结算的积分排行榜迟迟无法进入结算程序，迷宫管理员的在线状态也被锁死，不过风险评估系数不高，所以游戏目前仍然正常运行。”
“死了这么多管理员，风险评估系数不高？”风翎不理解。
“没多少，也就二十多个。”雾凇语气轻松，毫不在乎，“对于游戏系统来说，会影响系统运行的程序漏洞，才算风险系数高，死几个管理员而已，又不影响玩家上线，现在全线管理员都替换成了智能机器人，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风翎微微皱起眉，“我没明白……你的意思是，源生公司发现系统存在指令冲突，但是既不打算修复，也不打算关停游戏？”
“系统上层指令冲突，只能等上层修复，”雾凇指了指天花板，“我们只需要维护游戏继续运行，和以前没什么差别，虽然积分不能结算了，但是，呵……”
雾凇嘲讽地笑了声，目光重新落回到她的日记本上，说道：“能够参与积分结算的，原本就是少数中的少数，大部分玩家进游戏的目的，也就是赚赚积分而已。”
风翎很想不动声色的打探消息，但是当大脑组织出一堆话术后，她又觉得磨叽，便直接问道：“那在什么情况下，才有可能关停游戏？”
雾凇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风翎说：“我好奇。”
雾凇想了想，缓缓摇头，“除非三大基因公司彻底放弃对基因的研究，否则我想不到任何一个理由，会让公司决定关停游戏。你应该也清楚，所谓游戏，实际上是放置在异星上的一场长期的大型基因实验，设计成游戏形式，是为了降低下城人的抵触心理。”
风翎沉默片刻，问她：“你在源生公司工作了这么久，权限升到了4级，应该对游戏很了解吧。”
“当然，不然怎么会把密钥送到你手里？”雾凇笑着回道。
“你知不知道，游戏的服务器，或者类似总控制室的地方在哪？”风翎接着问。
雾凇点头，“知道是知道，但是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风翎一言不发地站起来，伸长胳膊拿起雾凇面前的日记本，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日记本并重新放进自己的风衣口袋。
雾凇感到莫名其妙，迷惑不解地看着风翎。
风翎不紧不慢地说：“我觉得，这游戏挺害人的，我想让游戏永久关停。”
雾凇从见到风翎那一刻起，脸上始终带着笑意，此时她的笑容终于僵住，然后一点一点从舒展的皱纹里消失。
“我需要你协助我一起破坏游戏，不然我会把你送上法庭。”风翎隔着衣服面料拍了拍口袋里的日记本，“违规使用密钥，破坏游戏平衡，这个罪名怎么样？听说这里的罪犯会被驱逐到下城，也不知道现在的你还能不能适应下城废料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