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小建,你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只要不违背原则,尽管说。”叶仁汉开口道。
他实在不想因为这事欠曹子建人情。
曹子建沉默了几秒,才说道:“叶老,实不相瞒,我还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想办一家医药公司。”曹子建缓缓开口道:“方向也定好了,主攻抗结核药物。”
此话一出,叶仁汉眉头一拧,抬眸看向曹子建,像是在确认曹子建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曹子建神色平静,目光很稳,不像临时起意的样子。
“小建,你说你想办一家主攻抗结核药物的医药公司???”叶仁汉沉声道。
“是的,叶老。”曹子建点点头。
“小建,我不是要给你泼冷水。”叶仁汉正色道:“你得清楚,医药行业跟古玩不一样。”
“古玩打眼,那最多损失点钱,可药品上出点什么问题,那是会出人命的。”
“这就是我想请叶老帮忙的原因。”曹子建接口道:“我知道,您创立的叶氏医药,在抗结核原料药这一块,国内份额常年在三成上下,利福平原料药更是国内首家通过who认证的。”
“海外客户也稳定。制剂端更不用说,疾控采购、定点医院、结核病防治所等等。”
“你既然清楚当下的格局,那你应该也清楚,你现在进军医药业,等于往一堵墙上撞。”叶仁汉开口道。
“毕竟抗结核药不是普通感冒药,它的盘子看着不小,可真正走量的就是那么几个品种。”
“异烟肼、利福平、吡嗪酰胺、乙胺丁醇,再加上一些二线药,价格都已经被压得极低,很多企业多事靠规模摊成本。”
“你要开办新厂,批文要拿吧?Gmp要过吧?环保、安评、消防等等,哪一样不要钱?”
“更别说注册申报、bE试验、稳定性研究,一套下来,三五年都算快的。”
曹子建点了点头:“叶老,您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
叶仁汉见曹子建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眉头拧得更深了些:“有数?小建,我跟你说实在话,你一个新生企业想挤进来,头几年别想赚钱,不把本钱赔进去就算你经营有方了。”
“我明白。”
“既然明白,那你为什么还继续做???”叶仁汉不解的看着曹子建。
通过接触,叶仁汉知道,曹子建做古玩,眼力、耐心、判断力都不缺,不是那种一时冲动的人。
怎么到了这事上,反倒犯起糊涂来了?”
曹子建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措辞。
毕竟自己在民国世界办厂这事,不能跟叶仁汉说。
好半晌后,曹子建才开口道:“叶老,有些事,不能只看账。”
“就比如您的父亲,在他那个对于抗结核研究难如登天的年代,还是毅然决然的投身进去,是单纯为了赚钱吗?”
这问题问的叶仁汉一怔。
叶家做医药,是因为自己的爷爷因为肺痨而死,使得父亲三岁就没了父亲。
这件事自己父亲一辈子都记着,后来手里有了积蓄,第一件事就是研究抗结核药。
说到底是咽不下那口气,不想再看着别人家因为肺痨家破人亡。
“小建,你倒会拿话堵我。”叶仁汉叹息道。
“叶老,我不是堵您,也不是为了提及您的伤心事。”曹子建开口道:“我是觉得,当年您父亲要只看账,也不会一头扎进去。”
“你说得对。”叶仁汉深吸一口气:“可时代不一样了,我父亲那时候,抗结核药国内几乎是空白,他进去是拓荒。”
“你现在进去,90%会血本无归。”
“叶老,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办这家公司,赚钱是其次,更多的还是想做点能落到实处的药,尤其是基层用得起的抗结核药。”曹子建开口道。
“你说得轻巧。”叶仁汉还是摇头道:“基层用得起的药,利润薄得跟纸一样,你现在贸贸然入场,原料药,拼不过那种老牌;做制剂,拼不过集采价;做新药,抗结核新药全球就那么几条管线,轮不到新公司。”
“所以我不打算一上来就建厂。”曹子建顺势道:“只是想先把技术路线、设备配置、原料供应这些弄明白,做一份完整的可行性研究,说白了,先学明白,再决定动不动。”
叶仁汉听曹子建这么一说,暗道:“我就说嘛,这小子不是冲动的人,这是准备谋定而后动,倒也算稳当。”
“叶老,我听说这几年叶氏内地工厂技改,换下来了不少设备。”曹子建继续道:“其中不乏发酵罐、提取罐、压片机、包衣机、高效液相、稳定性试验箱这一类。”
“不知道有没有要出手的?”
叶仁汉闻言,不由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曹子建已经调查的如此透彻了。
与此同时,他也有些明白,曹子建为什么不收书法作品的钱了,敢情是打上了自己公司的旧设备。
“哎,都说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果然....”叶仁汉暗道一句,表情一肃,道:“小建,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药品设备可不是二手家具,并不是说拆了搬走就能用。”
“设备还需要验证、要校准、要带原始记录和变更文件,有些还得重新做Iq/oq/pq。没有文件,那就是一堆铁疙瘩。”
听到这话的曹子建心头一喜。
因为这些设备他都是要带到民国世界的,而民国世界连所谓的药监局都不存在,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的手续。
“叶老,您说的我明白。”曹子建开口道:“我不是要做商业化生产,是先做研究和小试。”
“设备买回去,主要是拆解、对照、摸工艺路线,不是直接上人用药生产线。所以对文件的要求,没您那边那么严。”
“如果不是拿来生产的话....”叶仁汉沉吟道:“那这件事我可以拍板做决定,文件不全的设备,按废铁价处理给你,不过有一条,必须在收购合同内写清楚。”
曹子建静静的等待叶仁汉的下文。
“那就是这些设备,小建你不能拿叶氏的名义去办任何手续,也不能让这些设备流到人用药生产线上。”
说着,叶仁汉补了一句:“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事关整个叶氏药业,我虽然是叶氏药业最大的股东,但还有其他小股东,希望你能够理解。”
曹子建明白,那些设备本身价值就不低,对方能按废铁价给自己,已经在还自己的人情了。
“叶老,我理解。”曹子建开口道:“不过我也还有一个请求,那就是这些设备,光看资料是不够的,得有实物对照着琢磨才行。”
“比如发酵罐的搅拌形式、通气量怎么控制,提取罐的材质和温控精度到什么程度,压片机的压力和片重差异怎么调等等。”
“到时候设备有了,您能不能找个老师傅过来教下?我可以给费用。”
“这些都不是问题。”叶仁汉点头道:“等我回去将设备的事,让人整理出一份清单,给你先看,你需要哪些跟我说。”
“至于老师傅那边,我帮你问问。”
“多谢叶老。”曹子建感谢道。
“要说谢,今儿也是我谢你才对。”叶仁汉摆手道:“要不是你,我也无法再次见到我曾祖父的书法作品,更无法重新拥有它。”
说着,叶仁汉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书案上那幅叶掌柜的作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