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书恒这副模样看得侯曾萌心头一紧,瞬间生出几分警惕。
他太了解殷书恒的性子,贪功、投机、胆子大,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侯曾萌神色瞬间严肃,语气郑重地出言叮嘱:“我警告你,别在背地里搞那些偷鸡摸狗、下三滥的小动作。”
“顾青知手段凌厉、心思缜密,又是江城站出身,眼线遍布全城、耳目众多。你要是敢私下乱来、触碰红线,一旦被他察觉,最后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谁都保不住你。”
殷书恒脸上的笑意依旧没散,满脸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地摆手安抚:“主任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绝对稳妥,出不了任何岔子。”
“你别大意。”侯曾萌依旧不放心,再次沉声提醒:“顾青知深耕谍报官场多年,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背后还有日方特高课、宪兵司令部默许撑腰,咱们根本招惹不起,一定要步步小心。”
这番忠告,殷书恒左耳进右耳出,心底全然不屑。
他暗自腹诽,自己在航运科江绍棠的办公室隐秘角落装了窃听器,全程隐蔽无痕,从头到尾无人察觉,这份机密消息便是这么得来的。
在他看来,这事做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退一万步讲,就算顾青知察觉到航运科有人暗中搞小动作,也绝对查不到自己头上,根本无需杞人忧天。
压下心底的轻视,殷书恒再次开口,语气满是惋惜与不甘:“说起来,老董这次真是栽得太冤了。还有苏荣茂这老狐狸,真是深藏不露,以前看着就是个安分的商户,低调内敛、从不张扬,谁也没料到他居然悄无声息搭上了顾青知的线,抱上了这么粗的大腿。”
提起此事,殷书恒满心怨气,忍不住开始抱怨:“以前经济科还在的时候,苏荣茂、董昌华这些大船商,但凡有利益纷争、生意纠葛,最后都得低头向咱们上供打点,咱们两边都能捞好处、稳赚不赔。”
“可现在倒好,顾青知搞出个什么航运八条,条条卡死商户、收紧权限,把整个船运行业的油水路子堵得干干净净,把原先的规矩全打乱,搞得整个行业乌烟瘴气、人人自危,彻底断了咱们的财路!”
听着他满口抱怨、格局狭隘的牢骚,侯曾萌眼底掠过一抹失望,狠狠白了他一眼。
他心里清清楚楚,苏荣茂和自己私交素来不错,早年苏荣茂经营船运风生水起时,没少给昔日的市政府经济科暗中“赞助”,科室里不少人都受过好处,就连眼前的殷书恒,当年也从中捞过不少油水。
可殷书恒只看得见眼前的私利,完全看不清当下的凶险局势,着实目光短浅。
“够了!”
侯曾萌骤然沉声打断,语气严厉、神色冷峻,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张口闭口都是顾青知,不懂得尊重,他现在是主任,要叫顾主任。”
“你现在满心满眼只有私利!你给我记清楚,现在的经委会早已不是昔日的经济科,顾青知是咱们名正言顺的顶头上司,手握实权、掌控全局!”
“你要是一直沉浸在旧时代的私心杂念里,看不清当下的大局,拎不清自己的位置,那我侯曾萌当真看错了你。”
他语气冰冷,直接放话:“要是你改不了这毛病、守不住本分,觉得这里待着憋屈,大可以另谋高就,我绝不拦着!”
一番严厉训斥,瞬间骂得殷书恒面红耳赤、脸上发烫,心头的怨气瞬间压了下去。他收敛神色,低头垂目,语气委屈又小声地辩解:“主任,我、我也不是不服管教,我这不是一心想着咱们大伙的利益,替兄弟们不值嘛。”
侯曾萌看着他这副不知悔改、只顾私利的模样,满心恨铁不成钢,沉声怒斥:“你眼里就只有那点蝇头小利,根本看不清当下的凶险局势!如今的经委会,是皇军一手牵头成立的经济管控核心机构,背后是日本人攥着实权、盯着全局,枪口就顶在所有人背后!”
“这种风口浪尖、人人自危的时候,你还敢惦记歪门邪道、暗中搞小动作,一旦出事,下一个悄无声息消失、彻底出局的人,绝对就是你!”
殷书恒低着头不敢反驳,心底却依旧不服。
以往他跟在侯曾萌身后做事,凡事听安排、随大流,心思简单、安分守己,从不敢私下算计。
可自从调任航运科副科长,手握实权之后,那些一同从旧经济科转过来的老兄弟,整日围在他耳边吹风抱怨,诉说油水缩减、日子难熬,不断撺掇他找机会捞好处、谋私利。
久而久之。
殷书恒的心思渐渐活络,杂念越来越多,贪念彻底压过了安分。
他心里有算计、有私心本就隐秘无碍,可他偏偏沉不住气,非要跑到侯曾萌面前直白吐露、肆意抱怨。
侯曾萌是什么人?
素来谨慎入微、心思缜密,半生官场沉浮,最懂规避风险、明哲保身,向来把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位,绝不肯将自己半分置于危险境地。
这一刻,殷书恒贸然私装窃听器、暗中窥探高层博弈的胆大妄为之举,让侯曾萌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浓烈的警惕。
殷书恒敢在江绍棠的办公室偷偷安装窃听器,胆大至此、毫无底线,那自己这间办公室,他会不会也早已暗中动手、布下监听?
一念至此。
侯曾萌后背微微发凉,心底瞬间多了一层厚重的防备,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必须多加提防殷书恒,事事留心、步步谨慎。
侯曾萌压下心底的波澜,收敛神色,语气恢复严肃,冷声逐客:“行了,多余的话我不多说。”
“回去好好配合江科长推进业务,眼下华昌船运的案子收尾、行业整顿正是关键,他忙得脚不沾地,你别想着偷懒摸鱼。”
“还有,下次不许再偷偷摸摸跑来我这里私下议论,安分履职!”
“明白,主任!”
殷书恒被训得抬不起头,自知心态狭隘、行事冒失,不敢再多言半句,低眉顺眼地应下,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一路低调折返航运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