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局势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滑向深渊。
小丑的身影在纵横交错的锁链间穿梭，快得像一道彩色的闪电。
它的攻击不再局限于弯刀和左轮——
在吸收了足够的战斗数据之后，它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
上一秒它还蹲在锁链上用左轮点射，下一秒它的身体猛地膨胀开来，肌肉在戏服下剧烈鼓胀，肩膀变宽，手臂变粗，手中的弯刀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拉伸变形，化作一柄和芥子长洲手中大剑几乎一模一样的重剑。
它切换成了剑士形态。
芥子长洲正从侧面切入，大剑高举过头顶，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次劈砍上。
他的剑锋撕裂空气，带着低沉的呜咽声朝小丑的头顶砸去——
这一剑他在无数场战斗中用过，力道、角度、速度都磨到了极致，就算是同级别的重甲战士也不敢正面硬接。
小丑接住了。
它手中那柄由弯刀幻化而成的重剑横在头顶，和芥子长洲的大剑撞在一起。
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是脆的，是闷的，闷得像一面巨鼓被擂破。
碰撞点炸开的气浪朝四周扩散，吹得附近的锁链剧烈晃动，火星和铁屑在空中乱舞。
芥子长洲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砍在了一座山上——
不是弹开，不是格挡，而是他全部的力道在接触对方剑锋的那一瞬间被某种力量消解了。
不是化解，是消失，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嘴把他的力量从头到尾吞了个干净。
他的虎口震得发麻，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频率颤抖，大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小丑面前就像一拳打进了水里，溅不起半点浪花。
小丑在格挡的同时身体已经转了半圈，左手握剑压住芥子长洲的剑锋，右手的左轮从腋下穿出，枪口对准的不是芥子长洲，而是他的身后。
那个方向站着生命守护者。他正在维持着团队辅助光环的最后一段引导，双手高举手杖，整个人暴露在没有任何遮挡的位置上。
他看到了小丑的枪口转过来，看到了黑洞洞的枪管里膛线旋转的纹路，但他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
引导技能的最后零点几秒会锁定身体，强行打断不仅会让技能失效，还会引发反噬。
他只能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硬接这一枪。
枪声响起。
子弹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火线，正正地撞在生命守护者的胸口。
他的身体被这一枪打得朝后飞了出去，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只断线的木偶一样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然后重重地摔在桥板上。
他的头顶跳出一个数字——。
十三万六千多点伤害，在所有人的屏幕上跳出来的时候，那个数字长得几乎要塞满整个视野。
生命守护者的生命值在这一枪面前连零头都不够，血条瞬间清空，连触发任何保命技能的机会都没有。
他躺在桥板上，法杖还握在手里，但手掌已经松开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余烬。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韩昀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口型所有人都看懂了——
“剩下的交给你了。”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化作一蓬光点，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法杖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从桥板的缝隙里掉进了岩浆。
小丑的这一枪不仅带走了一个辅助，更带走了整个团队最核心的增益支撑。
生命守护者一倒，所有人身上的光环在同一瞬间熄灭，那种骤然失去加持的空落感让每个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戴青柠看到生命守护者倒下的瞬间，胸腔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铁。
她和不远处的小丑之间隔着两座吊桥和十几米的距离，但她的愤怒不需要距离来传递。
吞天噬日枪在她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枪身上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九个炫纹从一层变成三层，层层叠叠地套在枪杆上旋转。
她激活了这杆枪的特效就像是当初在飞星岛上面对黑潮袭击时候，他的史诗级武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形态，而现在她要让这一找再现世间。
至于后面怎么办，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现在只在乎一件事，就是把枪尖送进小丑的喉咙里。
她俯冲的速度快到连翅膀都拉出了残影。
枪尖在最前面，三层力之炫纹在尖端汇聚成一颗刺眼的白色光球，光球周围的空间都在轻微扭曲。
这一枪的威力足以贯穿任何防御，她确信。
枪尖刺入了小丑的胸膛，穿透了戏服、皮肤、骨骼，从背后透出来——手感是对的，重量是对的，枪杆上传来的阻力也是对的。
小丑的身体被这一枪钉在原地，血红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然后那个小丑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
从胸口被枪尖刺穿的位置开始，边缘开始模糊，像是一幅画被泼了水，颜色朝四周洇开。
接着整个身体塌了下去，化为一阵灰色的烟雾，被热风吹得四散飘零。
假身。
戴青柠的瞳孔猛地收缩，三层的力之炫纹全部打空了——
那只是一个用数据捏出来的幻影，而她把自己最强的攻击全部灌了进去。
她抽枪回身已经来不及了。
小丑真正的身体从她背后不到两米的位置凭空出现，弯刀换到了右手，刀刃朝上，以一个几乎不可能被反制的角度从她背后斜斜地切上来。
戴青柠在最后关头偏了一下身体，那一刀避开了要害，但刀锋还是划过了她的右肩到左肋，切开了一道横贯整个背部的伤口。
她的生命值从伤口处狂泻而出，头顶跳出连续的三段伤害数字，每一段都够把一个满血玩家打残。
她的翅膀在那一刀之后开始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白光从裂缝里往外漏，然后整只翅膀崩碎成无数光点。
“-”
她从空中跌落，砸在一座吊桥的桥板上，桥板被她砸得四分五裂，整个人朝岩浆坠去。
她在坠落的最后一刻把吞天噬日枪朝安全区的方向扔了出去——枪杆划破长空，插进了韩昀身边的桥板里，枪身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她最后的动作。
她的身体追着自己的枪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被岩浆吞没了。
顾嘉妮的大脑在那一刻完全空白了。
她看到戴青柠的翅膀碎裂，看到她跌落，看到那杆枪被扔出来插在韩昀脚边，看到戴青柠最后那道目光——
不是恐惧，不是遗憾，而是带着点倔强的不服气，像是在说“这波我没打好”。
那是戴青柠惯有的表情。
她见过无数次，在副本里，在训练场上，在并肩作战的每一个日夜。
所以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再也看不到那个表情了。
星耀盘从她的手中滑落，砸在桥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圆盘滚了两圈，停在桥板的边缘，盘面上残留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跳在逐渐停止。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下方岩浆翻滚的暗红色，脸上没有泪。
眼泪在这个温度下根本流不出来。
但她的表情比流泪更让人心碎。
小丑不会等她回过神。
在顾嘉妮心神失守的这几秒里，它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中。
它切换成了刺客形态——身体缩小了一圈，动作变得无声无息，连那张涂满油彩的脸都隐入了黑暗里，只剩下一双血红色的眼珠在暗处转动。
它从顾嘉妮的背后出现，就是从她自己的影子里。
弯刀变成了两把短刃，刀刃乌黑，没有任何反光。
顾嘉妮甚至没有察觉到危险。
她满脑子都是戴青柠坠落的画面，一遍一遍地在循环播放，像一个关不掉的噩梦。
等到她感觉到身后的气流出现异常的波动时，一切都晚了。
短刃从她的后背刺入，刀尖从左胸透出。
干净利落，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伤害数字，只有一个数值——致命一击。
“-”
顾嘉妮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尖，刀尖上还沾着她的血，在岩浆的红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然后她的身体软了下去，从吊桥上滑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飘荡荡地坠入岩浆。
星耀盘在桥板边缘闪了最后一下，跟着她的主人一起落了下去。光灭在岩浆里，无声无息。
放手去爱看到顾嘉妮倒下的时候，整个人的理智被一把火烧成了灰。
他不是冲动的人，从来都不是。
他在所有战斗中都负责观察和支援，他的契约兽需要冷静的判断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但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史莱姆在他腰间疯狂地抖动，它吸收了之前附着在小丑身上时复制的部分数据，正在发生某种不稳定的变化——
它的身体表面流动的光泽从小丑身上复制下来的战斗模板正在激活。
放手去爱一把按住那团剧烈颤动的粘液，将它整个拍在自己身上。
史莱姆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他的全身，在他的体表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小丑的部分能力数据通过这层薄膜灌入他的身体，他的属性面板开始剧烈跳动，数值在疯涨，但稳定性在狂跌。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暴涨到一个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程度，朝小丑的方向直冲过去。
他变成了刺客——不是真正的刺客，是被史莱姆复制的小丑数据强行推上去的临时刺客，技能不全，属性不稳，但速度足够快。
快到他以为自己能摸到小丑。
他确实摸到了。
他在冲刺的过程中甚至和小丑对了一下眼神。
小丑正站在一座吊桥的中央，刚处理完顾嘉妮，右手的短刃还在往下滴着暗色的液体。
放手去爱冲到了它面前，手里攥着一把匕首——那是他唯一一把像样的近战武器，平时几乎没用过。
他挥刀刺出，刀尖对准了小丑的咽喉。
小丑没有躲。
它的嘴角缓慢地裂开，裂到最大，露出满口尖牙。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戏谑。
它在笑。
它侧身让过放手去爱的匕首，动作很轻松，轻松到像是在陪一个小孩玩打架游戏。
然后它抬起一只脚，踩在放手去爱的胸口上。
脚底板贴着放手去爱的胸口，缓慢地、轻描淡写地往前推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算大，但恰好够让放手去爱失去平衡。
放手去爱的身体朝后仰去，他的脚后跟在桥板边缘磕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翻了出去。
史莱姆从他的身上炸开，试图重新凝聚成什么形态去抓住桥板，但一切发生得太快，粘液刚刚探出头就已经被高温蒸发成一团团白色的蒸汽。
放手去爱和史莱姆一起坠入了岩浆，连水花都没有激起。岩浆照常翻涌冒泡，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