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门前的石阶，长满了青苔。
孟舟拾级而上，方恒与安念念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门前，孟舟停下脚步。
那朱红的寺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的佛香越发浓郁。他伸手，正要推开寺门，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寺内传出。
“阿弥陀佛。”
佛号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祥和之意。
孟舟的手，停在半空。
寺门缓缓打开。
门后，一名老僧盘膝而坐，穿着破旧的袈裟，上面打着层层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面容枯瘦，眉毛雪白，双目微阖。双手合十间，面前摆着一串暗淡的佛珠。
佛珠的材质古朴，像是某种兽骨打磨而成，每一颗都光滑如玉，显然是长年摩挲所致。
老僧盘坐的蒲团下方，是一方平整的青石。
青石之上，隐约可见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被人盘膝坐出来的痕迹。
他的周身，没有一丝强大的气息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但孟舟的目光，却微微凝起。
他看不透这个老僧。
以他重瞳的洞察力，竟无法看穿这老僧的虚实。仿佛这个老人，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无懈可击。
“施主，终于来了。”
老僧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落在孟舟身上。
“你知道我要来？”
孟舟问道。
“缘法使然。”老僧轻声道，声音苍老而祥和，“老衲在此枯坐数日，便是感应到，有一位身负无边业力的施主，将要路过此地。”
“业力？”
孟舟眉头微挑。
老僧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施主一路行来，手上沾染的因果，远比常人想象的要多。那些因果，如影随形，终有一日，会化作劫难，降临在施主身上。”
他顿了顿，合十道：“施主身负无边业力，不如皈依我佛，消解因果。老衲愿为施主引路，超脱苦海，得证菩提。”
方恒与安念念闻言，脸色都微微一变。
这老僧的话，像是在劝诫，又像是在窥探什么。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孟舟。
孟舟神色平静。
他看着那老僧，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的路，向来不假外求。”
“业力也好，因果也罢，我自会一肩担之。若是连这些都要靠皈依来化解，那这修行，又有什么意义？”
老僧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打量着孟舟，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一叹。
“施主执念太深了。”
他说道，“轮回因果，最是难缠。施主若不肯放下，终有一日，会为此付出代价。”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孟舟的眉心，仿佛想从那里看出些什么。但那目光只是一触即收，快得连方恒与安念念都未曾察觉。
唯有孟舟，感觉到了那一瞬的窥探。
“轮回因果。”
孟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大师说的是。”
他轻声道，“轮回因果，确实难缠。但正因为难缠，才更要自己走完。我这一生，最不怕的，就是因果。”
话音落下，他的周身，一缕轮回之力悄然流转。
那轮回之力并不强盛，却带着一种亘古苍茫的气息，仿佛能映照出诸般因果的源头。
老僧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一闪而逝的光芒，与他之前那祥和慈悲的神情，判若两人。
他深深看了孟舟一眼，没有再多说。
“既然施主执意如此，老衲便不多言了。”
老僧缓缓起身，合十一礼，“山水有相逢，施主，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着寺内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极有韵律，一步落下，仿佛踏在某种古老的节拍之上。破旧的袈裟在风中轻轻摆动，很快，便消失在寺内的阴影之中。
他走得很从容，从头到尾，都没有回过头。
仿佛笃定，孟舟一定会追上他一般。
方恒与安念念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孟兄，这老和尚……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恒低声问道，“他说你身负无边业力，又说什么轮回因果，听着怪吓人的。”
孟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老僧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那老僧的话，他并不在意。
但老僧身上那一闪而过的气息，却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那气息，很熟悉。
熟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
方恒还想再问，安念念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再多嘴。她看得出，孟舟此刻的神情，与平日大不相同。
“走吧。”
孟舟收回目光，沉声道，“这古寺，不必进了。”
“啊？”
方恒一愣，“不是说要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好东西吗？”
孟舟摇了摇头。
“这寺里的东西，怕是比我们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他说道，“现在进去，还不是时候。”
说罢，他转身，带着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走出山林，重新踏上原野时，孟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古寺。
古寺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
寺门，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合拢。那缕缕佛香，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再也闻不到一丝。
“那老僧的气息……”
孟舟低声道，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总觉得，在哪里感受过。”
他记下了那道气息。
也记住了那座古寺。
“孟兄，那老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头？”方恒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说的那些话，听着不像是在吓唬人。”
孟舟沉默了片刻。
“来头不小。”他轻声道，“但他今日，应该不是来为难我们的。”
“那他来做什么？”安念念问道。
孟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方，目光深邃。那老僧口中的“业力”“轮回因果”，听起来像是在劝诫，但细品之下，却更像是一种试探。
试探他对轮回的领悟有多深。
“以后自然会知道。”
孟舟收回目光，迈步向前，“先赶路吧。灵台深处，还有太多事等着我们。”
灵台深处，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