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身上沾满羊血,睿亲王舔舔嘴角咸腥味,恶气出了大半方才罢手,脑子回过神开始梳理今晚发生的事。
想到某处,双眼一亮,小贼身后背着大包,肯定在清宁宫中偷了东西,金银珠宝他背不动,唯一可能是偷了比金银更重要的书信。
略一思考,叫过一名亲卫头目隆多,“带上五十人,火速赶去张家口,通知范掌柜等人,书信被明国的人偷去,事情败露,明廷必来捉拿,他们若是不想死,带上金银投奔我大清,保他们荣华富贵。”
“嗻!”头目隆多离去。
多尔衮继续沉思,忽然脸露杀气。
招来两名甲喇额真,“刚林、多琦,你二人带着手下本部将士,不带包衣,去接应隆多,将明国商人带到偏僻深山中,全部杀了喂狼喂鹰,取了财宝带回沈阳。”
“嗻!嗻!”
“奴才明白,此事一定做得隐秘!”
睿亲王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两将接了命令走出大帐,刚林笑道:“喂狼多可惜,好几年没有痛痛快快吃两脚羊的肉了。”
多琦回他个你懂我懂的微笑。
……………
多尔衮一开始忙于抓人,后来才想到的书信,皇宫内的代善、济尔哈朗这些拥护豪格的老家伙回过神后,当场在清宁宫内检查到书信失窃,立即想到晋商和内奸即将暴露,
内奸在京师没办法通知,但张家口处在蒙古和大明边界处可以快速到达,代善立即传令给驻扎在广宁的正红旗副旗主满达海,令他火速派人去张家口通知范永斗等奸商撤离,再派出一支大军去接应,防止明军追来。
第二天,听说两白旗吃了大亏,损失惨重,又打探到多尔衮一早天不亮派出两个甲喇带着大量行军物资赶去锦州,且不带包衣奴才。
代善和济尔哈朗两只老狐狸立即察觉到有蹊跷,去锦州可以在广宁补充,何必带物资,莫非多尔衮想吃掉晋商,不带包衣奴才是怕人多口杂泄露秘密。
立即让豪格命令他父亲的五千黑甲卫再赶去张家口,阻止多尔衮私吞,也防两白旗和正红旗火并。
………………
小分队路上不断换马,以最快速度赶路,一天一夜马不停蹄,深夜回到笔架山明军大营,郭少靖来到卢督师大帐求见。
卢象升已睡,听说郭贤侄深夜求见,知道定有要紧事,赶紧起床。
“少靖一去一个多月,今天从密云回来啦。”
郭少靖把背包中的信件一股脑倒在帅案上。
“你拿来这么多信件干什么?”
郭少靖拆开几份递过去,
“督师你看!”
卢象升接过,快速一扫视,越看越心惊,“甚!这些都是京城中和地方上一些官员武将勋贵写给奴酋洪泰的信,他们竟然早已勾搭上了!好大胆子!”
“督师别生气!他们很快就成阶下囚,西市问斩!已经不值一提。再看看这几封。”
……………
又看完十几份山西商人过去几十年与努尔哈赤家族往来书信、走私贩卖铁锅粮食铁器弓箭布料茶叶硫磺给建奴的清单帐册。
尤其范家,数额特别巨大,不光物资,多次借给鞑子作军饷的银子动辄几十万两。
“奸商!祸国殃民的奸商!”
卢督师气得拍案大骂。
“若非有奸商在暗中支援,建奴难以壮大起来,最终做大,给大明带来了沉重的灾难,害死了无数大明军人百姓,奸商该死,抄家灭族也难消其罪。”
卢象升骂了一阵,忽然直勾勾瞪着郭少靖,“这些书信都是绝密,从哪弄来的?怎又在你手中?还是如此之多?”
“督师还记得两白旗突然撤走那天吗?”
“当然记得!”
“那是因为奴酋洪泰病危,多尔衮回去争皇位去了。”
卢象升越加瞪大眼睛,“你怎知道洪泰病危?多尔衮回去想争皇位?”
郭少靖假装惊愕望着他,“督师难道忘了我是谁?忘了皇宫之变时我干的那些事了?”
“噢!对对对!本督忘了你小子身上有鬼。”
好吧!你说有鬼就有鬼,我认了。
现在卢阎王被自己蒙浑,不会怀疑自己沈阳之行的过程,省得他问这问那盘根问底,自己难圆说词。
郭少靖兴奋地用力一拍大腿,“对!就是那位神将告诉我洪泰将死,所以第二天我也跟着去了沈阳,赶路六天,进沈阳时满城缟素白幡。
之后洪泰停尸半个月,蒙古各地头领到齐后才下葬,宫中侍卫大多去墓地守护,皇宫空虚,神将指引我趁机溜进洪胖子的秘室,拿到了这些东西。”
“呯!”
卢象升用力一拍帅案,“好啊!本督一直怀疑山西有人和建奴私通,但苦无证据,无法名正言顺捉拿,民众舆情这关不好过。现在有书信作凭证,奸商无言以对,民众也服。”
“少靖!你赶快送到宁远城皇帝手中,派出锦衣卫捉拿。大功一件!”
“是的,确实要快,但我明日另有要事,不能脱身去宁远,这就是我深夜找督师的原因。”
卢象升点点头,“好的!本督亲自替你将书信送到皇帝手中,请圣上下旨捉拿通敌的官员武将,查抄奸商。”
“谢卢大人!鞑子现在可能已经反应过来,明白这批书信的重要性。他们没办法通知京师里的内奸,但一定会派快马赶去张家口通知奸商大头目范家,紧接着会派出大军去张家口外接应。范家和关连奸商得知秘密暴露,肯定携金带银逃出关外,鞑子大军主要是护住奸商的财物,防备路上有蒙古人来抢夺。”
卢象升拿出一幅关外全图,仔细看了看,
“本督知道了!按律,出兵要先经兵部批准,但事紧急,将在外可以便宜行事。
本督明早立即派卢象观暗中率一支骑兵走关外燕山中的卢龙道(明早期关内去辽东的大路,山海关至锦州的傍海道是中后期才成形,早期常被海水淹没),在古北口补充粮草,再从古北口赶到张家口,堵住出逃的几个关口。满清大军必走广宁、大漠,路途比我军更远。他们一定比我军后到达张家口。”
郭少靖竖起大拇指,“督师英明!不拘泥繁文缛节,因害怕出事担职而畏手畏脚。从范家走私倒卖几十年这种情形分析,不仅边关守卫将领,就连内地县府官员都已被收买,才能畅通无阻。”
“此番去查抄,涉及众多利益团体,甚至还有部分军队参与,垂死挣扎反扑的力量不可小视,只靠锦衣卫的力量已经不够。
须派大军围城,控制住利益集团的武装力量,抓住关键人物,审讯出连带同伙。京师和山西全境多地同时查抄,一个虾兵蟹将休想逃脱,一两银子也不漏掉。出卖国家出卖民族牟取利益者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