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
“段大人和宋三娘子还真般配啊。”柴星野嘴里叼着根狗尾草,看桥上热闹忍不住捅了捅文棋胳膊。
文棋横了他一眼,抿唇不语。
柴星野撇了撇嘴,这货一脸想憋死他的样,领罚回来越发没有人味了。
哪里不好去,偏偏跑来盯着他,莫不是怀疑他会不忠世子不成?
“段大人不是冷漠无情吗,可曾见过他何时对女人这般轻声细语?”
柴星野才笑着转过身,迎面便撞见沈翊墨似的脸,登时站不稳踉跄一步。
该死!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
“叶清弦有何举动?”
他跛着脚上前,拱手道:“世子放心!宋三娘子安然无恙,郡主和宋娘子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家常?”沈翊蹙眉,难道叶清弦没有试探宋府的想法?
又问,“都聊了些什么。”
风声萦耳,清脆的铜铃声却似乎变得幽远沉闷,空中若有似无的一缕香霭漫入鼻息。
柴星野双目视线有一瞬恍惚,
他眉骨绷紧,眼睫剧烈颤栗,缓缓道,“……没有。”
许是太过荒谬,文棋脸上平静都被惊讶代替。
沈翊冷笑,目光落在他身上,“我派你看住她,你连自己中了幻术至今都未发觉。”
柴星野眼皮一跳,抽出袖口匕首就往胳膊开了个口子。
他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臂,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是郡主,还是宋三娘子?
这么短时间,悄无声息便将他拉人幻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中招!
“属下一时不察……”
柴星野后背一阵冷寒,他监视宋娘子的日子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他不能将此事说出口,否则便是承认自己毫无用处。
文棋连连惊讶,柴星野身手武艺寻常,天赋却在五感之上,视嗅听皆远超常人。
柴星野第一怀疑宋萱,毕竟白日才在裴公子面前下毒。
起初他以为宋萱不过会些医术,乡野间长大能见过多少世面?即便崭露些许不同,到底是个小姑娘,他自然从无防备。
宋家三娘子,人没问题,身上的事却越来越多疑点。
宋萱不知自己在柴星野这里背了口黑锅,她实在无辜。
“宋三娘子当真这般厉害?”文棋对宋萱的印象,还停留在水月院门前跪地求救的柔弱形象里。
那般无害可怜的女子,能无形中给人下药吗?莫不是柴星野偷懒扯谎的借口?
柴星野对文棋翻了个白眼,别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宋娘子岂止给他下药,晌午还给世子下毒了呢!
沈翊到底没有追究,他紧盯着桥头,似有不悦,“段昭邀她出府了?”
“宋娘子并未回府。”
柴星野亲眼见证宋萱对自家世子表明心意,不过几个时辰功夫,宋娘子又和段大人互赠信物。
不过也怪世子态度模糊,宋娘子另投他人怀抱也是情理之中。
柴星野打量自家世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段大人看宋娘子的眼神,世子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一手扶树一手指着对岸,“宋娘子动作也太快了……连荷包都送了段大人,那原本是要送世子的吧?”
文棋可是在这方面栽过跟头的人,当即上道讲,“段大人和宋三娘子应是巧遇,哪有人约街边见面的?”
“段家住临街要什么没有,须辛勤绕几条街跑到这来,吴府之案倒让他得了清闲!”
柴星野从中颇听出些咬牙切齿的酸味,心中腹诽:
世子您想见宋娘子,还要人家姑娘自己上门,哪有怪段大人勤快的道理?
“那岂不是更说明,段大人宋娘子有缘?”柴星野看热闹不嫌事大吐槽了句。
话落三人同时一愣,
沈翊‘唰’地黑了脸,
柴星野脖子僵硬,慢慢侧目看了眼主子,尴尬笑道,“有缘……无份的人最多,那香囊原本定是赠给世子的!”
宋翊瞥了眼,眼底漫上一层冷寒,“我要她绣的香囊何用,她绣工差得出奇。”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文棋、柴星野对视一眼,
沉默低头:“……世子所言极是。”
“区区一个香囊罢了。”沈翊皮笑肉不笑道,“她给的雾瓶信息,可比香囊有用得多,段霁和白忙一场,除了得个贬谪岭南下场,如今还是一无所知。”
柴星野尴尬龇牙:那雾瓶似乎是宋娘子用来阴你的……
文棋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柴星野眼睛虽好,可惜也是个瞎的。
“宋娘子将证物给世子,足见宋娘子更信世子。赵大夫出事,她第一个求助的也是世子。”
沈翊看着桥上二人,依旧不满意,“朝庭调令已下达多日,段霁和还赖在京城不走,怎不等明年再动身?”
文棋:“段大人插手吴家案子,非唐旷授意。想来这次调任,他们大抵是要借机磋磨段昭一阵。”
“赵大夫被冤入狱,段大人多有相助,宋娘子送的许是谢礼。”
只是宋家娘子送什么物件不好,偏偏送男女间暗含情愫的荷包。
桥下水光似银鱼跳跃,二人并立的身影,隐隐绰绰落在月下青石。
弯月悬天,楼阁之上,女子隔着沉沉夜色,默默瞧着石桥。
女子嗓音娇俏甜腻,
“念念阿秭,那种喜欢缠上别人男人的女人,是不是天生下贱?”
此话一出,席座瞬间静默。
敬山郡主沈心默声放下茶盏,不明地看向窗边女子。
唐念立时变了脸色,厉声喊道,“苏棠绵,你胡说什么?”
“苏娘子,洛京可不是太原郡。”萧如琢笑容收起,眼神不悦斜睨苏棠绵,
“放肆也要看是谁的地盘!”
“临安郡主勿怪,绵绵绝非有意,定是有什么误会?”沈心柔声劝和,看向窗边人,“绵绵,你邀我们一聚,难道是为给念娘子难堪?”
苏棠绵顾身回眸,眉眼如弯月,
看了眼萧如琢,又朝唐念扫了眼,打趣道,“我见有人被缠上,看着像是段大人呢。”
“我好心提醒,念念阿秭何故生气?”苏棠绵歪了歪头,语气好奇。
唐念顷刻满脸窘红,苏棠绵一脸挑衅看着就不怀好意,谁知她是不是有意嘲讽自己天天缠着段昭?
苏棠绵若敢和她抢男人,她会让她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唐念不情不愿道了口谢,顺着苏棠绵指着方向看,果然又是那个碍眼的宋家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