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桐仔细啃完最后一块排骨,随后期待地看着薛岚:
“我们现在去哪里?”
薛岚随手变成一个小陶壶,往里面倒了一壶酒放在桌上,留下字条。
“我们去送东西。”
女子抬手将两只小蜘蛛收回袖子里,留下银钱带着薛桐出了酒楼。
等方才的小二哥忙完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小陶壶底下压着的字条上写着:
“长途慢慢然行路至,人生虽短山河且醉。”
“赠小二哥。”
“真是读书人啊!”
他忍不住感叹一声,随后拿着桌上那些银钱去结账,连薛岚先前压在台上的钱一并算清,数目分毫不差。
“真是神了。”掌柜的忍不住感叹道:
“这位客人怎么算得这么准?”
“没少就好。”店小二拿着托盘准备继续干活,无意间听到掌柜的感叹:
“天地之大,到处都有奇人。”
店小二手上动作一顿。
天地之大,天地之大!
他也能见到更多各式各样的人吧。
薛岚二人自酒楼出来之后便是去了万工坊,自准备封禅以来,万工坊中的诸位大事摒弃前嫌,齐心协力,虽然用牌位互砸的事情时有发生,但是频率明显低了不少。
整个万工坊所有人都鼓着劲儿,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铸界熔炉的炼制之中。
眼下,已经有三个成功铸炼出来的铸界熔炉了。
见到薛桐进入主炼场,正光着半个膀子的林肃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天锻锤放在边上:
“薛师姐你回来了。”
“这三个炉子做的差不多了,经过涅盘祖火的试炼之后就可以用了,你再等等。”
薛岚上前敲敲其中的一个铸界熔炉:
“我不想再等了。”
“你把这三个铸界熔炉先给我装起来吧,我去上界送一下。至于测试的事……”
薛岚对着林肃露出一个邪笑:
“我亲自去一趟羽族圣地,让凤族给我烧。”
林肃:“啊?”
这是不是有些挑衅的嫌疑?
“怎么了,不行?”薛岚看向他。
“没问题,当然可以!”
同林肃短暂交谈之后,薛岚又看向在场诸位大师:
“辛苦了诸位!”
“不辛苦,这都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万工坊之中的大师们纷纷开口,神情有些严肃。
他们总觉得,薛岚要说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
“诸位前辈。”薛岚抚摸着铸界熔炉开口:
“薛岚已于凡间找到了赶制元明图的绣娘,预计最短三年,便要裁布制图了。”
三年。
诸位大师互相对视,都很清楚薛岚说这些话的意义。
元明图的炼制,是以残魂之力为经纬织就底布,以万千神灵因果为丝线于其上绣图。
而他们这些在万工坊中存在了数千年的残魂,就是底布的原料。
“坊主。”汪景春率先对着薛岚拱手行礼:
“您只需要一心去做便是,三年虽短,但是已经足够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去做很多事情了。”
“是啊坊主。”一向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秦大师也缓步上前,眼神坚定目光炯炯。
他看向自己带的那些万工坊新弟子,忍不住眼眶湿润:
“我们这些魂魄自愿放弃轮回,在万工坊中等待千年,原本以为要一直苦等到消亡的时候……”
“坊主,您执掌万工坊这些年,我真正看见了元明界的希望。”
老人家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他说得很慢很坚定:
“坊主啊,不要愧疚。”
“是你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没有被彻底忘记。”
万工坊没有被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它有了自己的新弟子,有了传承。
沉睡了近万年的秘境之中有了活人,意味着陈旧的技术可以生长出新的可能。
枯木蕴新枝。
这就很好了。
“坊主!”
万工坊中众多大师齐声开口:
“我们接受自己的结局。”
“其余之事,便仰仗坊主了!”
薛岚没有说什么不负所托,而是学着这些大师的口吻:
“都是薛岚分内的事。”
万工坊中的诸位大师有自己的追求,那她这个坊主也应该有自己的责任。
只有相互扶持,万众一心,才可以迎来元明界的好结局。
“坊主,刚刚听说。”文隽有些担心地开口:“您要将没有经过涅盘祖火测试地铸界熔炉带到上界去。”
薛岚对着她点点头:“确实如此,前辈。”
文隽是诸多大师之中独一份的敏感谨慎,闻言有些担心地问道:
“坊主如此急切,可是万工坊之外,有什么新的变故?”
她这话一出来,离她二人比较近的大师和弟子们都竖起了耳朵。
一个个好奇得不得了。
“文前辈猜得不错,此次荒域封禅虽然完美结束,但也牵扯出了薛岚早年间的另一出因果。需要薛岚亲自去上界了解。说到这一出因果……”
狼君大人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聂景:
“聂大师,本君此次回到万工坊,除了取做好的铸界熔炉之外,还要将素君带走。”
聂景听闻此言,已经知道薛岚说的这一出因果是什么了。
老者对着身后轻轻开口:
“素君。”
锈迹斑斑的素君剑缓缓显现身形,剑鸣阵阵,围绕着聂景旋转了两圈。
聂景抬手,素君便落在了他手中。
老者将苍老的脸贴在长剑剑柄上,沙哑开口:
“你可以报仇了。”
“对不起……”
素君剑又嗡鸣了两声,似乎在说我不怪你。随后便脱离聂景的掌控,飞到了薛岚身后。
许久没说话的林肃叫了薛岚一声:
“薛师姐。”
薛岚抬手,接住了他丢来的一个储物袋。
“三个铸界熔炉都在里面。”青年认真叮嘱道:
“师姐此去山高路远,注意安全。我会带着万工坊一直走下去的。”
“你不要担心。”
“我不会担心的。”薛岚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储物袋。铸界熔炉由朱雀灵铁打造,狂暴的热度穿过储物袋,触手可知。
但是林肃这个储物袋好像是特制的,上面绘制了寒冰阵法和符文,将热度压制到了一个刚好可以暖手的程度。
代坊主做事很细心,狼君大人非常满意:
“我对自己选出来的代坊主有信心。”
林肃眼眶一热又感动了,决定最近一个月……不对!
他决定最近一年都不睡觉了,专心在万工坊钻研天锻之术,说不定可以找到让诸位大师留存意识在人间的两全之法。
都说剑修是在创造奇迹,器修也未尝不可。
狼君大人含泪和万工坊中的诸位同门道别,绕路从落霞城揪上了无所事事的陆风,一行一狼两人三剑火速向南海而去,赶往上界。
比起上次怕被烬光发现的鬼鬼祟祟偷渡,狼君大人这次光明正大了不少。一路上火花带闪电,丝毫没有掩藏自己的行踪。
上界南域但凡有点儿修为的人族妖族,都可以看见天空之中留下的那道雪色流光。
“真是一点儿都不遮掩。”薛桐站在薛岚的剑尾感叹道:
“你也不害怕给林棋吓跑了。”
“林棋林棋不会跑。”薛岚回应道:“若是他还想要冲击大乘之境,便不会跑,大乘期天劫神秘莫测,我并不知道其中会有什么考验,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于元明界万物,不可有畏惧之心。”
“他不能怕我,一旦开始畏惧我,他的道心便碎了。”
薛桐眼神一亮:“如此说来,元明界这套借助劫数而生的天道规则,还真是公平高效呢。”
遥远的空间之中传来一声骄傲的轻哼。
“你才知道!”
薛桐惊讶地看向薛岚:“这祂都知道?”
薛岚撇撇嘴:
“全元明界最耳朵尖之物,我是完全比不上的。”
头顶又传来一声冷哼。
剑遁速度极快,不过一天一夜,薛岚等人便到了上界焰灵城,敲响了朱炩之所在的城主府府门。
不巧的是,朱炩之不在。
“三位位贵客。”守门的羽族看着薛岚三人,笑容满面态度和善:
“今日圣女殿下碰巧去圣地参加族会了,下午便会回来,还请两位贵客稍作等候。”
“去羽族圣地了啊。”狼君大人摸摸自己的下巴:
“正好我也有事要去一趟羽族圣地,不等了直接过去。”
守卫脸上的笑容一僵。
直接去哪儿?
“贵客贵客。”他连忙抬起自己的翅膀挡住薛岚:“那是羽族圣地。”
薛岚推开他的翅膀,非常不经意地薅了两根绚烂的羽毛下来:
“我知道啊,没事你放心,我之前去过。”
守卫狐疑地看着她,抬起另一只翅膀拦她:“贵客莫要骗我,羽族圣地从来不接待外族之人。”
薛岚又从他另一只翅膀上薅了两根毛:“这个我也知道,确实我每次去你们长老都表情不太好。”
“不是贵客你……”
“定!”
守卫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薛岚施展时空之术定在原地。
狼君大人将薅到手的鸟毛放在袖子里,笑盈盈开口:“辛苦这位道友站会儿桩,我是真有事必须要去一趟羽族圣地,我们回来再聊。”
薛桐在边上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你聊天这么个存档法?”
狼君大人一挥袖将她和陆风卷起来,一路向东飞去:
“厉害吧,整个元明界只有我会的高级操作。”
薛桐翻了个白眼。
自焰灵城往都二百里,有一处直冲云霄的断崖,断崖之上悬挂着一条岩浆瀑布,热浪滚滚。
薛岚立于半空之中,抬手指了指那条不断流动的岩浆瀑布:
“羽族圣地的入口,就在瀑布后面。”
薛桐把手放在额头上望远:“花果山水帘洞的姊妹景点?”
“花果山水帘洞是什么地方?”
“我们那边一个前辈的府邸。”薛桐比划着开口:
“上次给你画的那个圈,也是从那个前辈那里学来的。”
狼君大人瞬间就想起来了:“那个前辈啊,有机会真想要见见。”
薛桐连连摆手:
“还是不要了吧,什么都想见只会害了你。”
少女抬手指了指那岩浆瀑布:“我们怎么进去。”
“这个啊!”
薛岚搓了搓手,露出一个邪恶古怪的笑容:
“等着鸟出来接呗。”
只见狼君大人向前两步开口:
“烬光。”
烬光剑立马飞到她手中,薛岚抬手在剑身之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低沉的剑鸣响彻方圆百里,久久不绝。
薛桐听见了薛岚恣意无比的声音:“云晖前辈,多年不见甚是想念,薛某今日特来拜见。”
瀑布毫无反应,夕阳西下一片静谧。
薛桐扯了扯薛岚的袖子:
“要不直接进去吧,羽族好像没人理你。”
狼君大人不说话,而是对薛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心魔适时出声:
“闭上眼睛听。”
薛桐乖乖照做。
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原本十分安静的周围突然嘈杂起来,充满了翅膀拍打的声音,薛桐眼前一片黑暗,但是她可以感受到自己正对面有东西。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带着温暖火力的大鸟。
薛岚拍拍她的脑袋:“感受到了吗?”
薛桐点点头:“她好大。”
薛岚轻轻挥手,两个光点便落在了薛桐和陆风眉心。
“睁眼。”
薛桐睁眼的一瞬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是!”
三人面前的断崖瀑布早就变了模样,其上栖息着一只不断拍打着翅膀的青色巨鸟,而方才他们看见的岩浆瀑布,乃是从她一只伤翅中流出来的血液。
“这是青鸾云晖前辈,羽族圣地的守护者,也是羽族底蕴之一。”薛岚小声和薛桐二人解释:
“上古妖主的一缕残魂。”
青鸾云晖静静看着薛岚,良久之后才开口:
“你是,那只不讲道理的小白狼。”
狼君大人脸上瞬间失去笑容:
“前辈你怎么还记得呢,我又不是一直不讲道理。”
“最起码我见你的几次,你都是不讲道理的。上次拔了我座下小赤鸾的尾羽,小家伙找我哭了好久。”
狼君大人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狡辩道:
“前辈那就是个意外,我只是想摸摸他来着。”
“你不必和我解释。”
云晖活动了一下自己受伤的翅膀,那岩浆瀑布瞬间消失。羽族族长和各位长老从其中匆匆忙忙飞了出来。
其中就有大惊失色的朱炩之。
“小辈的事情,自己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