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雨嫣坐到他对面，没有立刻说话。
路无尘看了她片刻，从她的神情中便已经猜到了几分：“查到了？”
凤雨嫣点头，“火凤族出事了。”
她将自己这段时间打听到的消息慢慢说了一遍。
路无尘没有插话，直到凤雨嫣说完，“十余位大乘围攻三位大乘。”
“看来那些人是真的铁了心要把火凤族打残。”
“一个大乘境强者如果真的没有死，任何势力都不会愿意逼得太绝，现在火凤族看似四分五裂，实际上还是留着一根线，只要那位大乘老祖还活着，火凤族就随时可能重新聚拢。”
她知道路无尘说得没错，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不甘心。
自己曾经拥有一个强盛的种族，有族人，有长辈，有无数可以依靠的人，如今却只能像孤魂野鬼一样躲在灵域。
路无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那些安慰人的话。
他只是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到了桌面上。
“拿着，最近丹药生意赚了一点灵晶。”
路无尘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现在消息你已经知道了，你总不能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准备去找你的族人，还是干脆从此不再管他们？”
凤雨嫣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准备离开这里。”
“火凤族如今已经成为众矢之的，那些势力虽然没有把族人彻底杀绝，但一定还在寻找我们的踪迹，我若是重新出现，很可能会被他们察觉。”
“到时候不仅是我自己，就连你也会被卷进去，我不想再连累你。”
凤雨嫣很清楚，路无尘愿意救她一次已经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一路走到现在，对方不仅给她资源，甚至把珍贵的灵晶毫不吝啬地拿出来让她恢复修为。
若她这个时候还执意把火凤族的麻烦带到路无尘面前，那是在拿对方的性命替自己赌。
可路无尘听完，却笑了，“你想错了，我没有觉得这是拖累，相反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路无尘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风浪越大，鱼越贵。”
凤雨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现在是火凤族圣女对吧，那你的族人对你来说是族人，对我来说却是人手。”
“你看看我现在手里有什么？万仙盟的洞府确实不错，丹药生意也刚刚开始，可真正能够让我信任、能够替我办事的人有多少？”
“说到底，我现在就是孤家寡人。”
路无尘叹了口气：“化骨龙是万仙盟的人，巫清妍如今还留在外域，万仙盟总部那些人，我认识归认识，可真正能够让我放心交付重要事情的又有几个？”
凤雨嫣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路无尘缺一群能够长期跟着自己做事，而且实力足够、底蕴足够的人。
而如今的火凤族，恰恰符合这个要求。
虽然经历灭族大劫，元气大伤，可能够从那场灾难之中逃出来的人，又有几个是普通修士？
真正的弱者，恐怕早就在第一轮清算之中死了。
剩下能够一路逃亡灵域、躲过追杀的人，哪一个不是有修为、有经验、有警惕心的精锐。
更何况，这些人还拥有完整的火凤血脉传承，放在其他地方，哪怕只是残部，也依旧是一股不能小看的力量。
凤雨嫣问道，“你是想让我把火凤族重新收拢起来？”
路无尘继续说道：“火凤族现在看起来是个烂摊子，可恰恰因为是烂摊子，才容易建立新的秩序，若你族中还是那个鼎盛时期的火凤族，你这个圣女未必能说动所有人。”
“可现在他们失去了两位大乘老祖，剩下的人四散而逃，整个族群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核心，这个时候，如果你站出来重新把这些人聚起来，你就是他们唯一的旗帜。”
凤雨嫣仍旧有一个顾虑，“可我族人未必愿意为你做事。”
路无尘轻轻点头，“所以我才问你，能不能信他们。”
“这并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关键是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你的族人，他们能用什么保证？”
这句话让凤雨嫣陷入了沉默。
路无尘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他绝不会把资源交给一群随时可能背叛自己的人。
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师徒可以反目，夫妻可以拔剑，生死兄弟同样可能背后捅刀。
路无尘能够一路走到今天，就是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安全建立在，别人应该不会背叛我，这种想法上。
凤雨嫣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这件事倒是有办法，我们火凤族之所以确定圣女，是因为血脉高贵。”
她伸出手，一缕淡淡的火焰在掌心升腾。
“我的血脉，比普通族人纯粹得多，同族之间血脉本身便存在天然的层级压制。”
“同族之间，只要我的血脉高于他们一定程度，即便他们境界比我高，我也能够感应到他们是否在说谎。”
“尤其是在涉及血脉誓言的时候，这种感应会更加明显，所以火凤族的核心族人，几乎没人敢在圣女面前撒谎。”
路无尘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凤雨嫣。
过了一会，忽然问道：“那我怎么信你？”
路无尘神色认真：“你现在是火凤族圣女，若是有一天你的族人全部聚集起来，你们自己形成一股势力，然后你忽然觉得不需要我了，直接带着人离开怎么办？”
“我现在投入的那些资源怎么办，我冒的风险怎么办，你又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变吗？”
两人认识这么久，互相帮助过，也一起经历过生死，可这并不意味着完全信任。
凤雨嫣也知道这一点，两人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在一次次合作中建立起来的一种平衡。
沉默片刻，凤雨嫣忽然抬起手。
一道灵光闪过，衣衫无声滑落。
她就这样一丝不挂，站在路无尘面前，神情平静，只是耳根处隐隐泛起了一丝红意。
路无尘顿时愣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凤雨嫣看着他，“道友既然不相信我，那便拿去。”
她的声音很轻，“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回来的，如今再拿这一条命做保证，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路无尘上下看了她一眼，随后十分认真地说道：“凤道友，你是不是觉得我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