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凌风是怎么做到的,狭小的屋子里死了七八个大男人,愣是一滴血没溅到床上。
他在床边蹲下来,捋了捋海黎额前的碎发,握住她冰冷的手。
“殿下,我知道你能听见,赵大娘在煮姜水,但是没有红糖,臣知道你爱喝红糖姜水,若是府里有红糖,请冥小公子送点出来。”
她能听见,才会将他放出来。
不然,此前他听到她被不知道什么女人带回家里的时候,就已经着急着要出来了。
没多时,冥罗木一袭白衣,也出现在此处,差点踩到血上。
他的脸色也很差。
“呸,一群肮脏的东西。”
他手里捏着一包纸包的红糖,看到榻上的海黎浑身湿透,懊恼道:“凌风,你怎么不提醒一下衣服的事情,这都湿透了,若是殿下因此生病了,我……”
他好像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你就以死谢罪吧。”
说罢,他就越过地上一众横尸,去了厨房。
凌风:“……”
屋里血腥味太重,凌风和冥罗木按照赵大娘的指挥,将海黎躺着的床连人带床搬到了院子里,两人一个人在床边细心地喂海黎喝姜汤,另一个往院子外运尸体,倒水,往院子外扫地上的血迹,任劳任怨。
任劳任怨的当然是凌风了。他还按照赵大娘描述的地址,将这些人全都扔回了隔壁村门口。
等小虎和胖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赵大娘都衬得没事干了,拿着镜子和凌风给的药粉,涂抹着脸上的红印子,时不时瞥过去一眼,三个人郎才女貌,男帅女美,甚是养眼。
不愧是海族的储君啊,能有两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服侍。
她自己也忍不住偷笑了两声。
小虎和胖墩惊呆了,“大娘,人,我们都叫来了……”
赵大娘这才想起让他们去搬救兵的事情。
院门外,乌泱泱一群人,拿着什么的都有,都是熟面孔。
此时他们一脸茫然,本来是来伸张正义的,却看到这么一幅违和的画面。
“大娘,这啥情况,这几位看起来非富即贵啊?什么时候来的,我们怎么没看见?”
“地上怎么有血啊?王宽呢?”
“没事了?没事我走了。”
赵大娘赶紧出去解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把好奇的人群全都送走,关上了院门。
凌风不会扫血水,从来没干过这事,半个时辰过去,血水摊得越来越大了。
“还是我来吧。”小虎接管了这个工作。
没多久,隔壁村死了七八个男人的消息就传了过来,原本被赶走的渔民又涌了回来,连带着,还有隔壁村的男女老少,给自己家“丈夫”、“儿子”、“弟弟”讨公道的。
两拨人在赵大娘家门口相遇,打了起来。
“没了那群恶霸,你们嚣张不起来了吧?”
“你放屁,分明是你们,还是那个姓赵的,她偷我孙女,不让她回家,她是人贩子啊!”
“王大娘,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强了,让多鱼回家,你们还不得给她卖了啊!”
“对了,牛俪俪,你前些日子借我的二十文啥时候还我?你脖子上戴的这个项链不会是拿我那二十文银子买的吧!还我钱!”
“就是,借我们的,还有抢的,都还回来!否则,我们要去自己拿回来了啊!”
这一次,王宽为了功成,将隔壁村所有有力气和爱挑事的,全都带来了,也全部都死在了凌风剑下。
“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略显稚嫩的少女声音在人群后方传来,大家望过去。
“多鱼,你回来了?”有人问。
叫“多鱼”的姑娘点点头,眼神却盯着那个叫“王大娘”的老女人看。
“你怎么在这?”
她又问了一次,面上不带一丝感情,嗓音干巴的像是干涸的岸边,直勾勾地盯着老人看,眸底深处好似有恐惧,却又好似被她压制着,不敢出现。
“多,多鱼?奶奶,奶奶来这里……”
她来干嘛的来着?
“哦,你爹死了啊,多鱼,你爹……你爹他被那个抢了你的人贩子给打死了,砍死了,死了!多鱼,你跟奶奶回去,奶奶没有别人了,你娘也不行了……”
“什么?”
多鱼只在这句话时,才有所反应,她忍不住冲上前去,死死抓住王大娘的胳膊,那力气不比从前,打不了不少,揪得她胳膊生疼,忍不住嚎叫:“你放开,你……”
“我娘……我爹不是说,我走了,他就有钱治我娘了吗!就是一个风寒,怎么会要命的!”
“钱呢?赵大娘给他的钱呢!”
王大娘被晃得神魂颠倒,“没,没了……那点儿,哪够给你娘治病啊,你娘身子那么弱,治好了也没用,除了去窑子,但是她长得那么丑,怎么会有人要……”
多鱼眼眶红透了,像两把钢刀扎进了心里,她一用力,将老人推得跌倒在地。
“诶呦……你敢推我?!你个不孝子孙,我是你奶奶!”
“呸,我爹是个畜生,你,是个老畜牲,我才没有这样的爹爹和奶奶!”
院门开了,赵大娘红着眼眶出现,面目含怒,手握扫把。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躺在地上不起来的王大娘身边,“姑娘说的对,你和你儿子,不配有后代!你,不是她奶奶了!现在就走!否则我打死你个老不死的!”
王大娘看她架势就要打过来,挣扎着爬起来,狼狈地不知往何处,边哭边跑,“我走,我走!你们都欺负我这个老婆子,还有没有天理……”
多鱼眼眶红红的,赵大娘走过去,拿下了她背上的篓子,里面装着不少今天从海上捞出来的东西。
“去吧,去看看你娘。”
她的泪落下来,一转身跑走了。
“等等,我有……”冥罗木也从院门处出现,但是刚开口没说几个字,姑娘就像风一般飞快地远去了,“……药。”
赵大娘扭过头去,看向那个温润的小公子,他一头银发和黑发相间,看起来也不是俗人,手中还捏着一个瓷瓶。
“公子,就算你有风寒药估计也不成了,多鱼她娘两个月前就得风寒了,估计他们一点也没给她治,拖到现在,按她奶奶说的,估计已经要不行了。”
冥罗木道:“她娘是什么修为?”
赵大娘和一众渔民面露疑惑:“修为?”
冥罗木了然:“那就是没有修为。我是丹药师,这瓶药治一个凡人,绰绰有余。”
赵大娘面上的惊喜冲破了方才的暗淡,“真的?!您是丹药师?”
年纪轻轻就是丹药师,那不都是城里,或者是传说里才有的?
“快,小虎!胖墩!你们谁腿脚快,快追上去!”
青年们争先恐后,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我知道她家在哪”,便拿了冥罗木的药,也飞一般地追那小姑娘而去了。
“这名字不好,多鱼,多余,不管是承载了家里人的希冀,还是谐音,都不好。”
冥罗木在里面听了来龙去脉,也大概知道了,多鱼身上发生了什么,与赵大娘又有何渊源。
“不若我斗胆,为多鱼姑娘取个新名字。”
“叫安生,如何?”
小虎拿着扫帚从院子里走出来:“王多鱼……赵安生……”
胖墩跟在小虎后面,从小就一直是他的小跟屁虫,他道:“赵安生好听。”
赵大娘盯着多鱼跑远的方向,一直都没移开过视线。
“以后你就是我亲姑娘,就叫,赵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