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谁道歉?
孙博身为市长怎么可能向李霖低头认错!
这是绝不可能,天方夜谭!
当时高成河就是这样想的,所以看到李霖的态度之后,只觉十分惊讶。
虽然他知道李霖背景很强,可是再强大,燕京的手也轻易伸不到汉江这个偏远地市来。
因为这中间隔着层层阻碍....你有背景,难道别人就没有背景吗?
“哎...小霖,你可不能这样想。这样想容易钻牛角尖,容易与他人形成对立。目前来看孙博的态度还不明显,这说明他还是希望与你搞好关系的。所以我才说你干脆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啊。”高成河苦口婆心说道,“镜州的情况太复杂了。按照你以前的那种工作方式,在这里估计行不通。还有,现在省里的风向也变了,不像是王书记执政的时候。你一定也要转变思路。”
李霖浅抿一口茶。
他明白,高成河说的是现在是冯开疆当政,不是王谨。
以前你能办成事儿是因为背后有王谨的支持,但是现在省里还有谁支持你?
程伟省长虽是二把手,也不是万能的。要不然也不会让你立军令状才调来镜州。
这些道理李霖都懂。程伟能做的就是平衡关系,让冯开疆不针对自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想在镜州干成事儿,就得跟地方派系起冲突,怎么斗?靠谁斗?最后还是得靠自己。
燕京的手被挡着伸不进来,这并不是坏事。意味着所有人都甭想着去上边寻找支持,一下子所有人都处在同一起跑线,这下公平了。
这时候,比的就是谁的手腕更硬。
目前来讲,孙博掌控着市政府。史纪元掌控着市委班子。李霖身边除了一个不敢露面的高成河还有一个帮手方正,别无他人。对了,还有一人,公安局的老季。但是老季态度暧昧,谁也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真心能帮助李霖在镜州开辟事业。所以,想要在镜州干点事业,任重道远,还需继续努力。
怎么努力?说白了就是拉人头呗!
拉起自己的势力,跟孙博、史纪元三足鼎立。
“怎么不说话?想通了吗?”
高成河眼巴巴看着李霖问道。他真的希望自己这些话说进李霖心里,让李霖放弃和孙博对着干的想法。至少目前不行,时机不成熟。
李霖放下茶杯,逐渐从思绪走出来,缓缓说道,“你以为我喜欢斗?你以为我天生战斗狂?是镜州这滩烂泥令我恶心,令我寝食难安!我一刻不想等,就想戳烂他,砸烂他,然后重新雕塑!你不必说我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咱手里没有牌。大小王都攥在史和孙的手里,就是有四个二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但是工作不能停,向他们低头更不行,低头等于助纣为虐,镜州谁还会帮我?”
四个二也不一定能占便宜,可手握四个二至少有一战之力。
可你李霖手里真有四个二吗?
你刚来几天,算上程伟算上我高成河,最多也就俩二吧。
拿什么跟大小王斗。
高成河说,“也行,不低头也行。但是从这段时间跟孙博搞好关系,别再触碰他利益了。金译举报你,实际就是敲打你。让你明白,想在镜州混,就得老实,不然你就得丢人。我看...建利小区的事儿你就别管了,让公安局自己去审,他们什么时候放人你都别插手。我知道你在省厅关系硬,季局长给你几分面子,但给面子不等于依附你,你想啊,市政府握着公安局经济命脉,如果公安局同志们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你说季局长会去投靠谁?肯定是找孙博说好话啊!
你是得签字,可最终还是孙博拍板。换句话说,你不签字只是程序不对,财政局那帮人还是唯孙博马首是瞻,不会因为你没签字就不拨款,你的权力毕竟有限。说实话,若不是市委掌握着全市干部的考察任命,就财政局这帮人和孙博绑定那么紧,都未必听史纪元的!所以,醒醒吧......”
高成河一直在劝李霖醒醒。
劝他认清现实。
可现实是多么残酷......多么令人钻心彻骨的痛!
这痛苦不是因为手中权力有限,而是因为看着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却无能为力。
他们利益网太庞大了...动不动就牵扯到谁的利益,工作根本就推进不下去。
现在,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金泰这帮孙子继续在镜州为所欲为?看着抓进去的黑势力被放出来继续为害百姓?
呵~~~真讽刺啊....
若是别人,兴许就听高成河的劝,自此打不过就加入。
但他是李霖。宁可不当官也不为虎作伥的人。
听着高成河的话,他神色逐渐冷淡,“成河兄,这就是你在镜州的生存策略?”
高成河一愣,叹口气说,“我并没有加入他们任何一方。只是,明哲保身罢了。你可能不知道,之前的市政府一个副市长跟孙博不对付,如今已经身败名裂回省里养老,干了半辈子连个厅级实职都没捞着。市委我的前任,一个女同志....更是被史纪元折磨的差点精神失常,自己跑去省委辞去了职务....现在也是赋闲在家......我不想加入他们任何一方,但同样也不想落得和我前任的下场。”
末了他深深叹口气说,“其实,我过的也很累。”
虽然高成河这种消极的心态是绝对有问题的。但不能否认,能游弋在孙博和史纪元双方不使任何人反感,也有两把刷子。
这大概就是他跟随赵跃辉多年练就的技能吧。
李霖也没有贬损他的意思。
甚至觉得他挺难为,挺可怜....
按照他对高成河的理解,这个人是绝对想干事,愿意干事的人。
只可惜时不待我,没有遇到干事创业的好平台。
李霖说,“成河兄,我理解你。但是我们俩的处境不一样。你只要待在镜州熬日子,总有一天会出头。可是我是跟省里写过保证书的,如果干不出成绩没法向省领导交差。再者说,就镜州这乌烟瘴气的环境,能把人憋死!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一点容忍度也没有。所以我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净化它,如果做不到,那我的结果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卷铺盖回家,以后都不会再混官场了!”
高成河默默抽出一支烟点上,大口吸了两口,烟头的红点忽明忽暗......
他长久没有说话,可能心里在替李霖觉得可惜。这张军令状,把李霖逼的无路可退,但是硬着头皮冲进去,能赢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李霖结局似乎已经注定——灰溜溜离开镜州,前途尽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