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娜自以为很聪明。
她觉得长得漂亮有点脑袋就无所不能。
当金译将好不容易获得的情报给递给她的时候，她内心就开始憧憬，如何跟李霖来个偶遇。
那是两天后的下午。
金译匆匆忙找到雷娜，告诉她，李霖即将前往镜州甘泉县承林乡调研，除了县长乡长，没有别的随行人员。
人少，偏僻，倒是个制造偶遇的好机会。
雷娜轻妆淡抹，开上她价值不菲的二手跑车就出发了。
路上还有金译提前安排的手下一直再给她提供情报。
“雷秘书，李市长已经到了甘泉...”
“雷秘书，李市长正前往承林乡...”
雷娜加快行驶，终于，赶到了李霖前边。
承林乡距离县城并不远，之所以叫承林，因为那里真的有成片的森林。
李霖来这里，也是为了看看，能不能为这片林场，寻找到合适的发展机会。
路很顺，进入乡里之后，明显感觉空气都清新许多。
两旁廉价的速成杨快速倒退，很快进入山林地带，远远就可以看到起伏的山脉，每一个山丘都被绿色覆盖。
“这里的山并不高，有没有试过搞搞养殖业？”
坐在车里，李霖问道。
县长常野汇报说，“乡里以前推行过养殖业，养猪的，养牛的，养鸡养羊的都有...成规模的就有不下是个养殖场，但是市场不景气，政府给的补贴跟不上，养殖户连续两三年赚不到钱就都破产放弃了....剩下三个勉强支撑。您瞧那里，那个蓝色的顶棚，以前就是养牛场，规模最大的时候养了三百多头牛呢。”
常野指着不远处一座山包说道。山包一侧平缓地带，郁郁葱葱的树枝掩映下，一个蓝色的工厂房顶忽隐忽现。
李霖问道，“咱们县是省级畜牧县，一年的补贴有几千万，怎么就覆盖不了这里几十家大型养殖场？还有，即便县财政没有能力提供资金支持，那么县里的银行呢？为什么不给他们放贷款？一个乡镇畜牧发展好了，也能带动不少就业，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常野尴尬的笑了笑说，“承林乡在册三十几家养殖场，但是全县十五个乡镇，共计三百多家呢....几千万的补贴均分到各户头上，实际也就是几万块，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多大问题。呃~这个银行贷款，县政府也主动协调过，但是那些年贷款政策比较严格，养殖风险大，许多银行给不了多大的额度，也就是缓解一阵资金压力，不能支持企业持续的发展下去。而且贷款利息居高不下，很多养殖场也不愿意用这些钱。”
李霖说，“这钱可不是这么用的，分下去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看来，你们并没有真的把畜牧业当作全县经济支柱。省里发下来的补贴，也没全用在养殖户身上吧？”
这并不是臆测。一年比方说三千万的畜牧养殖补贴，不管是哪个县，也不可能全都发下去，更不可能均分了，肯定是设置一些条件，将钱给那些最需要的企业。三百多家养殖户，不可能家家都养几百头牛，肯定是有规模大的有规模小的，规模小的风险小，资金压力小，真正有需要的是那些用工多规模大的企业。你却把资金均分了，这本身就不合理。
李霖看到的，这些钱并没有真正的全部分下去。只不过是这位常县长给这些补贴编个合理去处罢了。他在山南的时候也有上级农业补贴，不过这些钱大部分都统筹了，小部分才给了那些有需要的企业。统筹使用的资金，通常都用在扶贫上，建立养殖场出租，为村集体创收。这是那些年通常的工作做法。
听到李霖的话，常野又是尴尬的笑了笑，叹口气，如实说道，“领导英明。正如您说的，钱分下去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没钱县里发愁，有钱其实也发愁。愁就愁在这些钱该怎么分配。您是不知道，钱下来当天，各乡镇听到消息都来争取。给谁不给谁？都是为了工作！干脆就按照各乡养殖户数分了下去。但钱到了乡里，发没发下去，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了？
李霖有些诧异的看着常野。
心说你这位县长的心真是大啊！
几千万分下去，钱去哪了，居然不知道？
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几千万，不是小数目。分散下去可能干不成多少事儿，也就解决一下乡镇办公经费紧缺的情况。但是集中在一起，至少能够盖一处千头以上规模的养殖场。一个千头以上的养殖上，从施工到建成再到运营，至少带动上百人就业。你们就这么稀里糊涂把钱给分下去了。”李霖无奈说道。
先不说这合不合规矩，就这站位和思想，有待提升。
常野惭愧的低头，苦笑一声说，“这个....县里也有难处。”
难处无非就是人情难做嘛。
李霖便也不在说什么，指了指最前边的那处山包问，“那儿就是了吧？”
常野点点头，“对，那就是咱们要去的养殖场，是县里费了好大劲引进过来的，世界五百强旗下的企业。”
也就是这时，两人同时看到路边有一台红色的小轿车斜停在路边，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朝他们的车挥手求援。
“哎哟，这是怎么了？出车祸了？还是车子坏了？”
常野隔着车窗往外眺望，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问后座的李霖说，“李市长，您看这情况...要停下看看吗？万一需要帮忙呢？”
李霖则摆手说，“不必，后边不是乡镇的车吗？你打电话让他们下来看看情况就行了。”
倒不是不热心，只是这不是小路，来来往往很多车子。而且看女人的样子，最多也就是车子抛锚了，不是很紧急的事儿。
“时间不早了，咱们继续往前走，交给乡里解决吧。”
李霖说道。
常野点点头，拿出手机通知后边的乡镇车辆，让他们停下来看看，这女人遇到了什么情况。
而他们的车子，没有减速，直接开了过去。
......
山道清风徐徐，林叶簌簌作响。
蕾娜将轿车斜停在路边，制造出抛锚的假象，然后她装出一脸焦急的站在车旁，指尖轻抬，目光紧紧锁定着道路另一边，李霖即将驶来的方向。
她胸有成竹。
一切都完美至极。
时间卡点精准、路线绝对私密、场景偏僻无人、造型干净柔弱。
她刻意淡妆素裙，不艳不俗，没有半点风尘气，就是为了塑造一个单纯自驾、意外被困的普通女孩形象。
她不主动攀关系、不刻意暧昧、甚至待会儿就算对上话，她也会装作根本不认识李霖。
纯粹一场天意般的偶遇。
这是她和金译推演过最稳妥、最无解的一局。
官场施压没用、实名举报无效、正面硬碰不现实。
最后唯一的破局点，就是她。
凭她的样貌、身段、拿捏人心的分寸，只要搭上一次私交，就能慢慢渗透、软化、制衡。
对付男人这一方面，她还从没有失手过。
无论多高位、多正派、多克制的男人，在独处绝境、偶遇柔弱漂亮女孩求助的场景里，多多少少都会心软、会驻足、会生出几分恻隐。
这是人性，是她最擅长利用的弱点。
远远的，一道黑色公务车影缓缓出现在弯道尽头。
来了。
蕾娜心脏轻轻一跳，迅速调整好表情。
眼底恰到好处的慌张、无助、窘迫，混合着一点忐忑。
她抬起白皙的手臂，指尖微张，做出路边拦车求助的姿势。
姿态轻柔、可怜、分寸完美。
她甚至已经想好待会儿的台词，礼貌、疏离、绝不纠缠，只求一点点帮助，留下一个温柔懂事的绝佳初印象。
车子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
就在蕾娜笃定对方一定会减速、一定会停驻的瞬间。
黑色公务轿车，速度未减分毫。
没有刹车声。
没有迟疑。
没有半分停顿。
如同掠过路边一块石子、一丛野草，直直从她身前呼啸而过！
风声狠狠扑面吹来，吹乱她精心打理的长发，掀起她的裙角。
蕾娜高举在半空的手，瞬间僵死在原地。
脸上所有提前酝酿好的慌张、无助、柔弱，一瞬间全部凝固、碎裂。
瞳孔猛地收缩。
整个人彻底懵了。
傻了。
呆住了。
他....没停车......
她眼睁睁看着那辆载着李霖的公务车，目不斜视、毫不停留，径直冲向山道深处，眨眼冲出十几米，迅速拉远、变小，最后消失在绿意掩映的弯道尽头。
整条山间小路，瞬间死寂。
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保持着可笑的挥手姿势。
风吹过，格外难堪、尴尬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蕾娜大脑一片空白，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她漂亮、年轻、气质出众，站在路边楚楚可怜、绝境被困。
换任何一个体制内领导、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绝对不可能视而不见！
哪怕不停，也会减速、侧目、过问一句。
可李霖......
他连一秒的余光都吝啬！
全程平视前方，仿佛路边根本没有她这个人存在。
短短几秒钟，让蕾娜所有的自信、所有的掌控感、所有引以为傲的魅力资本，被碾压得粉碎。
她混迹权贵圈子两年，见过无数野心家、大老板、高官大佬。
有人贪钱、有人贪权、有人好色、有人虚荣。
唯独没有一个人，如此冷漠如此油盐不进......
这一刻，她瞬间通透。
他不是没看见。
他肯定是看见了，只是不屑一顾。
就在她愣神的一刻。
远处又一台公务车缓缓向她驶来，只是看车子的规格，最多只是正科级的座驾。
雷娜瞬间失望，正准备转身乘车离开。
那台公务车在她车旁稳稳停了下来。
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笑呵呵的问道，“小姐，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是乡里的，你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雷娜回过神，冷漠的看了一眼这个穿着普通，一脸笑意的乡镇领导，淡淡摇头，“不用了，谢谢，我没事。”
乡镇领导愣了一下，明明常县长说路边有个女人在求助....
“哦，那好吧，这是我名片，如果在乡里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乡领导礼貌笑着，给她递去名片。因为是常野的命令，让这位乡领导误以为这个女人跟县领导认识呢，所以不敢怠慢。
雷娜本来就心烦意乱，被这个陌生的一看就是校领导的男人纠缠，心里更烦，她瞬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径直往车里走去，头也不回的说，“不用了，请别再打扰我。”
说着，她坐进车里，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走了。
乡领导一脸的纳闷，喃喃道，“傻逼吧......”
回到市里。
雷娜灰头土脸来到金译办公室。
看到她回来，金译连忙起身，又是添茶又是倒水，一脸期待的问道，“怎么样？接触了吗？”
雷娜缓缓摇头，“没有，好像是搞砸了。”
啊？
“还有你搞不定的事儿？这......”金译一脸的吃惊，暗想，难道李霖真的不近女色？这么漂亮柔弱的女人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儿？”他好奇的问道。
雷娜叹口气说，“出了点意外，我没有拦到他的车。”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看到你？”金译问。
“大概是吧。”雷娜说。其实她确定李霖一定看到了她，只是为了保存颜面所以才说李霖没有看到她，她不想承认自己的美貌和性感对一个男人没有丝毫吸引力，这对她来讲，太扎心了。
金译却是松口气说，“我就说嘛，他要是看到你，绝对会上钩的，原来是错过了。不过你也不要灰心，还会有机会的。只不过，现在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明天他就会去建利物业验收整改情况，希望能让他满意......”
金译忧心忡忡说道。
雷娜说，“金总，明天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