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虚影掠过大海,几片飞羽化作流光疾矢落下。
贾小楼试探性地攻击敌方大阵。身为当世妖仙气运之主,自该当仁不让作为主攻。
金鹏本相属庚金,主杀伐。岁神殿神将与仙宫天兵俱是用幻光玉鉴紧随贾小楼的身影,只待祭酒君上寻到破绽,他们便披坚执锐紧随其后。
乙一随门中师兄坐镇中央。
只见太一门群真搬运基功,周天运转之下,灵韵合一。
一真人展开洞天可虚化一方天地,若九真人呢?若九十九真人呢?
九个太一门真人配合无间,彼此洞天相连,已然再造天地,将海水尽数虚化,一片片陆地因法力结成,将那些已经被大阵围困的邪修彻底封禁在一个洞穴之中。
不知何时起,那蔚蓝的汪洋已经不见了。
上清门正值晨光乍现,而此地却是炎炎正午。
邪修们看见头顶阳光灿烂,海水荡漾着斑斓的光影。一只金色的大鸟疾驰而过,片片飞羽落下。他们环绕着虾神像是姑鱼鱼群一般,拥挤在一起环绕旋转。
若有看官要问,他们这般凑一块儿等着被一网打尽,这不是蠢么?
非也……
邪修是坏,邪修是自私。但邪修绝对不傻,反而各个都是人精。能叫这些邪修整齐划一,可想而知其所面临压力。
虾邪居中操控大阵,抽取着阵中邪修体内法力。一条条丝线缠绕在它身上。巨大的螯钳一挥,狂风骤起,极寒的蓝光迎着金光而去。画了一个圆弧,紧追不舍地打向金鹏。
真露伴着贾小楼在飞,口中言,“妹妹,虾邪施法,小心规避。”
金鹏的鹰眼视角八方俱在,世界好似一个圆球,那道蓝光的弧度隐约可见,已经扁成了一个椭圆,然后向一支利箭朝着自己袭来。
巨大的金鹏灵活无比,九天之上疾飞动作好似慢了一拍,卷身一转,向后折回。金光迎着蓝光撞了上去。
洞天展开。
一个女子阳神立在祭酒神宫之中,手持长剑,挥剑劈出锋锐无比的剑气,无声,无形,无色,无影。
只见金鹏虚影开口,那蓝色光路片片消散。
虾邪见自己攻击未果,亦是不急。因为那金鹏的飞羽不曾落下,正道联盟的总攻就无法迅速发起。他们寻不到我的破绽,便叫我来寻他们破绽。
万千邪修敢把法力交付于我,我敢收纳万千邪修心念香火。此等同心之力,尔等正道联盟俱是蝇营狗苟,孰胜孰赢,犹是未知之数!
巨大虾邪喷出海盐狂风,只见盐霜瞬间熔融,化作滔天火焰。腥风中浊炁沸腾,一股脑涌向天上的云彩。
虾邪敢让邪修聚在身旁,就是它们无物不吃,无炁不纳。甭管什么灵炁,什么浊炁,什么混元炁,什么玄黄炁,到了虾邪的体内,都是壮大自身的力量。
“吾等乃是天地间的气运之子,尔等窃位称雄,如今还欲赶尽杀绝……太一者俱是奸猾狡诈之辈!受死!”
轰隆一声,天光乍现。
一个巨人手拿八卦镜,甩着大袖,云霞化作旋涡绕行,八卦镜金光咻咻咻喷出几个光点儿,继而嗡地一声,世界瞬间变成了白色。
所有浊炁尽数被清洗一空。
太一门真人乙桓席地而坐,一身法力消耗殆尽,余下之事尽数交给师兄弟。
地面在颤动,为虾邪准备的天地球笼松动片刻,该是只有一瞬?
却让那虾邪哈哈大笑,笑声震天响。
一个站在最外围云边的正道修士被这笑声吹的火星飞起,血肉燃烧,炭火随着云影飘荡,化作了一具枯骨。魂儿都没来得及飞走。
天道宗九景一脉真人从远处驰援而来,手中丢出一张符篆,白光一闪,一道玄门打开,将那被笑声引动心火烧死的修士扔进无生海域。此等邪火一个会传染两个,若不及时处置恐将酿成大祸!
此等邪祟,无论多么小心翼翼都不为过。太一门的洞天大阵继续运转。
金鹏抛下飞羽,重新试探。
而虾邪这次潜入海中,调转身子将脊背露出来,脊背上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儿,那是一个个复眼。
彩云之后一个个修士的面庞尽数出现在虾邪的眼中。
虾邪灵台之内,乙讼揣着手站在一条蛆的边上。这肉虫子就是虾邪的真灵。
“大君。这太素束缚元磁的办法可是好用?”
“好用?你莫当我傻。用了此法,本君便被定在此地,招惹来了围剿的联军。这些个臭鱼烂虾来给我当附庸,他们可有一人敢去天上叫阵单打独斗?你我皆是败者,沉沦在深海的败者,而他们是败者中的败者……何来胜算?”
磔磔磔……乙讼诡异地笑着,“败者?既还活着,何谈败者!”
“小友此言不错……向死而生,死中求活的时候到了。若我活着离开,把我接去海渊……这些人儿,我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我欲破阵,借我本领。”
“大君请看神通。”
一粒光尘从虾邪的灵台中飘离,落在巨虾的头顶化作人形。
乙讼周身纠缠着数不尽的丝线,邪修众人本来供给给虾邪的法力尽数汇聚在他身上。
只见他化作一个光茧,身形样貌什么都不重要了。天道宗下门研修万年的手段当真好用,当真好用。若非广撒网多布局,老夫怎地能发现这个妙招?还多亏了那紫明小儿啊……若无上清门落地逼迫之下,天道宗岂能亮出此等手段。
日耀而生,元磁而成。
万般牵引,力蓄其中。
破太始之混沌,芥子虚间灵韵无穷,开天地。
一粒星光从虾邪背上起飞,飘到半空。然后好似一个金锣扁平地炸开。还来不及听见声音。
太一真人洞天相连塑造的幻境片片碎裂,大地开始崩解,海水涌入。汹涌的潮水浑浊不堪,白浪翻覆着,数不尽的人从半空中掉落。
一道道疾光跃出,开始救人。
太一门真人声音响彻寰宇,“重新整备,天道宗万象大阵,启!”
巨人大手无形,抓着云彩方位变幻,从最初的一片庆云化作八方而去,两手回物之间。
只见天道宗真人齐齐飞向高空,各居其位,化作阵眼。
一切来得太快,眼花缭乱之间,贾小楼已经飞至罡风层外。世界安静下来,没了大气自然没了罡风,亦是没了声音。
天外有星空爆开火花绚烂。
贾小楼看向了朱雀星宫。她此时是上清门真传的情侣,是观星一脉的主母。天妖与离火且在那里,待本君喜胜归来,尽数收回。
大鹏虚影散作星光,扑向朱雀星宫,只留下一个持剑女子。
洞天开!
内景外显,金宫现世。
屋瓦在太阳下闪闪发光,门前花圃生机繁茂。这些是夫君亲手为她栽下,她在动身前尽数将它们藏起来,藏到内景的深处。
妖仙贾小楼俯身看向战场,当下联军大阵已经变成了八卦为基底。
云朵层层叠叠,化作一个个阴阳爻,似如一个个阶梯。阶梯上面站满了人。诸多真人,证真,皆是用出手段。灵光各显。
就像一个万花筒在旋转,灿烂的光彩不停地向着中央汇聚,抵抗着最中心一个光点儿爆炸。
那个光点散发出一个个雷球。雷球滚动疾奔,四处乱窜。碰见火焰,它能一穿而过,展开再聚拢。碰见水流,它能潜入水里化作一片电流,忽然跃起再次化作雷球。
在场诸人都好像听见了乙讼的笑声,似是有人在说……我用尔等的手段,似是更妙,是也不是?
气运丹田,这是搬运周天的起手式。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要这般起手。贾小楼自是不例外。
上中下,三丹田。
额头一个红点儿,数不尽的金线从脖颈,从臂膀,向着头顶汇聚。此乃神思之力,可用于观想。
膻中一个白点儿,红蓝两色绕周身旋转,张弛于五体之间,一呼一吸。此乃性命之气,是周天。
脐下一个金光球,属于庚金杀伐的法力开始向此处汇聚,调用,将性命二气染色。乃窍穴运转。
小楼静静地抽出长剑。只见真露已经尾随而至,“下界战场已经变化,你出手时机不多。那乙讼神通太过危险,还有虾邪预备,要小心。”
小楼并未作答,她还在酝酿心中的气势。此剑一出,定然要是破除万难。
“玄炁已尽,灵光还在周转之间,下次激发只有一瞬。太素运转乃是两息之间,一收一放。神通替换介质需三息。”
吸气,呼气。
一收一放。
三息,剑光落下。
那女子变作一道流光,手持长剑。剑尖直指那个停下爆发的星辉。看见云朵圆筒之中,海面之下无数邪修迷茫地转圈。
数不尽的丝线绕在一个光茧上,一朵星辉正在冉冉升起。
所有人都看见九天之上坠落一条金线。
上清门山神举着大旗飞得更高,大旗随风猎猎,上清二字盖住大日真光。
鼓声又来了……
咚咚咚……
咚咚咚……
“敕令。上清……”
一朵花在贾小楼的心中开放,在内景开放,在她的膻中绽开。木性生发……
剑光金丝之上弱了些绕指柔的木性缠绕。
金光之下白光一闪,世界瞬间黯淡无光……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长剑释放的万里剑气三息之内抵达太始灵光所在之地。
本来一粒粒飘出的光点运行戛然而止。剑丝顺着一粒粒太始之力的方向直直穿下去,毫无阻碍。
乙讼踮脚就走,没有任何留恋,穿梭虚空杳无音迹。
虾邪被剑光洞穿,海中卷起的丝线断成一缕又一缕。
“祭酒君上速速撤回……”乙一朗声传音道。太一门真人再次使用洞天,将正道联盟众人纳入虚景。
白光一闪,扁平的金锣层层爆发……万里无云。
刷……
贾小楼出剑,自是一股有去无回的气势。这般下坠岂是她能停就停的?
但那蜿蜒缠绕的木性藤蔓裹在剑光上,被压成了一团。轻轻地,将她弹出了太素爆发的范围。
上清门举着鼓槌的杨暮客顿了一下,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御龙山周边的运炁荡开,他脚下的砖石片片碎裂。
反噬之力不知百万里竟然瞬间抵达。
杨暮客两眼一黑,碧川赶忙上前搂住杨暮客,“道爷!”
紫寿站在篱笆墙外,静静看着杨暮客,对碧川说,“把他带我那去,我给他医治。”
他在前面领路,感慨师弟这小小证真不知深浅,以气运感应助战妻子,他若知道收敛还好,却偏偏用我师傅清修之地,积攒不知多少乾阳之炁。不过这手段,该是叫那些老家伙看清楚了吧?这小子三百年来,也不是白过的……
此番以阵对阵的对垒终于结束,诸多门派的弟子都活动活动筋骨。接下来便要面对面试试各自斤两。
万象大阵再次合一,九位太一真人已经缓过气来。大地重新在海上凝结。
善坤土之术的,一跃而出,从云上落在地面。土龙拧身一跃,腾空咆哮,扑向海中围绕虾邪的邪修。
丝线既然断了,这些邪修自然不必再规规矩矩绕着虾邪旋转。
有人不待令下,冲出海面决一死战!
虾神哀叹一声,“儿郎们,尔等奉我为主,此下本神怕是保不得诸位周全。两番试探,彼此消耗俱是不小。乙讼仙君已经为我等造就有利局面,冲出去,为了新生。”
大虾一跃而起,化作一团黑烟直直地撞在半空庆云之上。数不尽的邪修从内踏步前行。
剑光一闪,有正道真人出手,邪修毙命。
生死之事,正邪之分。这时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更没有慈悲存在。因为这是战争。
而太一门他要的战争来了,乙一化身乘云,飘然来至正法教边上。
“请诸君落魂狱大门,此番不审即罚。是为天罚……”
“诸君既然敢担杀孽因果,我魂狱司自然不甘其后。兮合……”
“徒儿在。”
“起阵。”
“喏。”
雷霆一闪,一座巨大的石门凭空而落。九幽深渊吸得云层狂风乱卷。
一位正法教地仙老祖手中捻诀,脚踩罡步,请天星,定方位,手中令牌一举。岁神亲现。
数不尽的人各执天地文书,呼唤姓名。哗啦啦一条条黑色的锁链在石门内喷出,卷着一个阳神便坠入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