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
满堂死寂。
有人瞥了一孙博文,内心直呼真勇。
但这些话,还真是他们想说的。
懂题和出题,这是两码事。
所有人都看着高阳,高阳也看着孙博文。
然后高阳笑了。
“孙学士这话说得有道理,本王确实不是翰林出身,也不像诸位这般皓首穷经一辈子。”
“不过术业有专攻,本王也恰好懂亿点点。”
高阳说着,从陈胜怀中接过那一摞卷宗,随手抽出几页纸来,目光落在孙博文身上:“孙学士瞧着有所准备,既是如此,若不放心,那不妨来考校考校本王?”
孙博文愣住了。
他本以为高阳会发怒,会拿出乾王的威势来压他,然后他被威压的浑身颤抖,极具悲愤的低吼出杀杀杀,有种乾王就杀了老夫。
但他却没想到高阳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反过来将他这一军。
孙博文先是犹豫了一下,但到底还是文人傲骨占了上风。
“那下官便斗胆请高相解惑!”
孙博文接过纸张,直接开写。
“这是一道律法题。甲家祖屋年久失修,暴雨夜东墙倒塌,压塌了邻家乙的猪圈,猪受惊出栏,踩坏了丙的菜地,丙抓猪时,猪发狂咬伤丁的腿。乙告甲赔猪圈,丙告乙赔菜,丁告丙赔药钱。”
“下官请问高相,此案到底该谁来赔?”
孙博文双眸灿灿,一脸自信的道。
其余翰林院大儒,也皆是目光落在了高阳的身上。
虽然科举改革,由明经科变成了六科取仕,但在他们这些老翰林的眼里,题目不还是得他们出?
因此这段时间,他们也是好一阵恶补。
结果高阳说他一人就出完了。
这岂能让他们心中爽利?
而这一题,便是孙博文苦心造诣,心中有关于大乾律最强的一题,涉及到大乾律的地方极多!
高阳听完,一张脸不仅没有半点被难住的迹象,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孙学士,就这?”
什么?
我都出全力了,高阳却说了一句就这?
孙博文瞪大眼睛,脸色一僵。
郑玄龄则是端起面前的茶盏,战略性的开始喝茶。
他心中有种感觉,孙博文要遭。
高阳放下手中的茶盏,条理清晰地剖析道:“此案初看杂乱,实则清晰。”
“东墙倒塌乃因年久失修,甲作为屋主未及早修缮,此乃事之起源,应负首责,乙之猪圈既已被压,猪圈损失理应由甲赔偿。”
“然猪受惊后踩坏丙之菜地,此损乃因猪受惊失控所致,非乙之本意,应按紧急避险论,若乙已尽看守义务而仍无法阻止,则乙无责,由引起险情的甲赔偿,若乙未尽看守义务,则甲赔七分乙赔三分。”
“至于猪咬伤丁,此事与丙抓猪之行为相关,若丙抓猪时尽到告知义务而猪仍咬伤丁,则属意外,各方均无责,但若丙明知猪已受惊仍贸然去抓,则丙应负主责,甲负次责。”
高阳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将此案层层剖开,末了还补充道:“当然,这是法理上的分法,实际审理此案时,还需考虑各家的经济状况、损失程度等情节,酌情予以调整。”
“毕竟我大乾律法也不外乎人情,在保障公平的前提下,也应兼顾实际的可行性。”
此话一出。
正堂里一片死寂。
孙博文张大了嘴,那表情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张纸上写的“标准答案”,嘴里喃喃重复着:“甲负主责……紧急避险……告知义务……”
“这……”
按照他的答案,其实是和高阳有出入的。
但听了高阳这一席话,他却更觉得高阳说的更有道理。
“高相,下官……惭愧。”
高阳摆了摆手,笑道:“孙学士不必如此,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本王对大乾律,是最为熟悉的,否则当初也不至于搞出让吾弟长文前去白嫖之事,传遍了长安。”
众人对此,也是纷纷点头。
他们的脸色怪异。
也正是那一次,活阎王乃是法外狂徒的称号便传遍了长安城,直接促进了大乾律的完善,新增了一条不得白嫖法。
当然,高长文的确没犯法,但挨揍那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高阳透过孙博文,大概也知道了翰林院上下是有所不服的。
但也十分正常,毕竟文人傲气高。
他高阳不怕麻烦,但也怕麻烦慢慢来,因此为了杜绝麻烦,便直接从卷宗里抽出另一张纸来,环顾四周,笑容和煦的道,“既然孙学士考校了大乾的律法,那本王也考校考校诸位?”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个老翰林身上:“这位是张学士吧?听闻张学士精于算术,本王这儿有一道应用题,不妨一起来算算?”
那张学士正是翰林院最自负算学之才的人,本就有些意动,毕竟能为科举出题者,这可事关名声,只是畏于活阎王之威罢了!
如今,这来的堪堪好!
“高相请讲。”
张学士一脸热忱,极为自信的道。
高阳慢条斯理地念道:“长安有甲、乙两仓,这甲仓储粮三万石,乙仓储粮五万石,今需运往河西、河东二地,两地各需粮四万石。”
“现在已知甲仓至河西每石运费五钱,至河东每石运费三钱,乙仓至河西每石运费四钱,至河东每石运费五钱。”
“但本官额外规定:为防扰民,甲仓至河东之粮道,若运粮超过两万石,则超出部分每石需加收‘道桥耗损费’一钱,问该如何调运,可使总运费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