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一刻,所有人只觉得一股热血骤然冲上头顶!
若在今日以前,这句话只会被他们当成狂言。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了一斤的铁球与百斤的铁球下落速度近乎一样,看见了一根羽毛追上铁珠,也亲眼看见一个十岁女童吊起了百斤的铜鼎!
谁又敢断言,今日这一只小小的木轮,不会在十年、百年之后,真正推动整个大乾向前?
山风拂过。
格物院内外,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高阳。
下一秒。
高阳猛地伸手,一把扯下牌匾上的红绸!
“大乾格物院”五个苍劲大字,瞬间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而在牌匾的左右,还各有一行小字。
“问天地何以如此。”
“取万物为我所用。”
偌大的十四个大字,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高阳抬起手,指向牌匾上的那个“我”字,朝着众人开口道。
“这个‘我’字不是本王,也不是陛下,而是我大乾每一个种田的农人、打铁的工匠、行医的医者、守城的将士!”
“他是大乾天下每一个,只想将今日过得比昨日更好一些的普通百姓!”
此话一出。
围观百姓的眼圈,瞬间红了!
孔守正仰头看着那块牌匾,一双苍老的眸子仿佛要被这十四个大字占满。
他一脸喃喃自语的重复道。
“问天地何以如此。”
“取万物为我所用。”
良久。
孔守正忽然笑了。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径直走到了高阳的面前。
而后,孔守正在数百名国子监学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朝着高阳,一揖到底!
“乾王。”
“老夫读了一辈子书,也教了一辈子人,自认博学多识,经义倒背如流!”
“但直至今日,老夫才知在这无穷天地的面前,也不过是一介蒙童!”
孔守正抬起头,苍老的双眸一片坦然。
“老夫愿入格物院。”
“不以祭酒之尊,不做夫子,只当一名学生!”
“不知乾王可愿收我?”
高阳看着眼前躬身不起的老人,脸上也收起了笑意。
“大乾格物院只问真假,只问天地至理,不论出身,更不论年岁。”
“孔老愿来,自然可以!”
这一刻。
国子监一众学子彻底炸了!
孔守正!
这位执掌国子监二十余年、门生遍布天下的经学宿老,竟要放下夫子之尊,只为了入格物院当一个学生!
这简直惊掉了他们的眼睛!
“好!”
武曌望着这一幕,一张绝美的脸上也绽放出一抹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笑容。
她一步踏至高台前沿,身上的明黄龙袍迎风猎猎,那矜贵威严的声音也骤然响彻整座格物院!
“传朕旨意!”
“今岁二十万两,即刻拨付!”
“往后,只要格物院不欺世、不蠹国,这笔银子,岁岁皆有!”
武曌的一双凤眸睥睨,周身的帝王霸气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自今日起,古之先贤未曾走完的路,我大乾接着走!”
“世间尚无人求得的答案,我大乾自己寻!”
“朕只愿我大乾自此国富民强,山川之险皆可渡,天地之力皆可用,万民之苦皆可解,百业由此而兴,山河由此而盛!”
轰!
武曌的话音落下。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哗啦啦!
成千上万的长安百姓,就宛如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齐齐跪地!
就连先前站在孔守正身后的国子监学子,也在短暂的迟疑以后,一片接着一片的跪下!
“陛下圣明!”
“大乾万年!”
这如山崩海啸般的声音,直冲云霄!
人群的最外围。
影七呆呆地抬起头,看向那被高高挂起的大乾格物院五个大字的牌匾,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大乾万年之声,心头一片冰凉。
那颗心……从未如此之凉……
影七双目失神的道,“过去,大乾最可怕的只是一个高阳,他的脑子里有多少毒计,我六国就要吃多少的亏。”
“可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他也总有老去、死去的一日。”
“这日子,也总归有个盼头。”
“但现在,他却立下了一座格物院!”
“一个活阎王,已经让六国寝食难安。”
“可若十年以后,百年以后,这座格物院替大乾养出一百个、一千个会造器械、会改良军械、会寻找天地规律的人呢?”
“那大乾会有多少活阎王?”
燕小三听闻此话,一张脸也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也终于明白了。
大乾格物院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今日摆出来的三颗铁球与几只木轮,而是它会让大乾越来越多的人,去继续发现新的东西!
影七再也不敢看下去。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燕小三的手腕。
“走!”
“我们立刻回去写信,此事必须第一时间告知陛下!”
燕小三赶忙踉跄的跟上。
“统领,咱们这次写什么?”
影七的脚步飞快,连头也不回。
“还能写什么?”
“就写……”
影七说到这,声音骤然一顿。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前些日子才发过的毒誓。
他影七身为大燕天字号密探,不管大乾以后再发生什么。
哪怕天塌下来,他影七也绝不再说那六个字!
影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足足过了三个呼吸。
他才一脸悲愤地闭上双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没办法了!”
“就写……陛下,大事又又又又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