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比人族那边的快速团结，众志成城的情况，此时此刻，在三垣界长城外的灰雾深处，却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之前浩浩荡荡的孽妖大军，此刻已经重新集结。但并非如同此前那般团结，反倒是被分成了四波，各自守在祖地四周，彼此之间并未开战，但明显都在互相戒备。
寂尊大战还是在三垣合一成功的时候结束了。
但直到现在。
几大至尊才终于重新集结。
没办法，之前的一场内战，寂尊这边付出的代价实在不算小。
十二寂尊中的酉鸡、戌狗和卯兔当场身死，形神俱灭，而剩余的寂尊，大多也都身上带伤。其中伤势最重的，是之前和卯兔一队，一起逃命的亥猪，身上多处伤势，看上去惨不忍睹。
辰龙和寅虎这两位孽妖之中的最强者，也没多好受，其中辰龙面色惨白，毫无血色，脚步都稍显虚浮。寅虎则左眼眼帘下带着一道血痕，伤口狰狞，至今还未愈合。
跟在他们后面的丑牛和巳蛇，情况也都不太好，哪怕是跟在身后的身为午马的石思灵，身上也带伤，此刻站在一边。
唯一一个看上去好像没事的，也就只有袁齐所成的未羊了。
不过。
暂时倒是没有谁去关注这个看上去脑子还不太灵光的家伙，因为一众寂尊的目标，还是放在了此次缺席的最后一位寂尊身上。
“子鼠那个家伙，真就这么消失了？”
“感知不到，一点气息都感知不到，哪怕是动用寂尊权柄都无法探查到丝毫。”
“这只死老鼠，不单只是跑得快，藏得也够深的。”
这一次，许婉清所化的子鼠并未出现，哪怕此番是辰龙和寅虎两大寂尊共同促成的停战会议。
之前当众逃走的许婉清，依旧未曾露面，让人寻不到丝毫踪迹。
“看来这只死老鼠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啊。”
小黑猴带头开口，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恼怒：“我们这么多人，就被这么一只死老鼠给耍得团团转，不光自己内讧，甚至还让人族就这么成事了，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这话，让祖地大殿内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所有寂尊眼中，都是同样的神色。
愤怒。
懊恼。
以及……压在眼底深处的恐惧。
他们之前本该是阻拦人族构筑三垣长城，甚至为此大动干戈，倾巢出动，结果却没想到，不光没拦住三垣长城的构筑，还让人族抽空完成了三垣合一之局。
这是等同于天塌了的大事，随时有可能引来月主责罚。
所以。
纵使他们内心依旧彼此猜忌，在这种时候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重新来到祖地商讨。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毫无疑问，就是许婉清！
辰龙语气森然：“这个人很阴险，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阴险，能够布置出这么大的局，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自己却还能从容脱身，我倒是从始至终都小看了他。”
寅虎同样咬牙切齿：“她能为了那个让月主都忌惮的血脉，主动承受太虚石蜡心的诅咒，还能扛住搜魂追问，甚至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下还能搅弄风雨，此人不除，我没法安心！”
“杀肯定是要杀的，但当下我们找不到这只臭老鼠的踪迹，便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她身上，否则反而中计。”亥猪吭哧吭哧说道。
小黑猴也点点头：“没错，她既然是人族派来的内奸，那为的就是人族，我们与其浪费精力去花时间找她麻烦，不如直接攻击软肋，对人族出手，我就不信这只死老鼠还能藏。”
巳蛇同样咬牙切齿：“没错，她为了人族能够吃那么多苦头，那就把所有人族全部杀了，她必然会跑出来！”
丑牛看了看众人，犹豫了下说道：“可我们现在伤势都不轻，寂尊之位缺了三个，而且人族完成了三元合一，现在比以前更加难打了。”
“总不可能不打吧？”巳蛇不满：
“你可别忘了，三垣合一这么大的事，月主必然会有所感应，到现在还没主动降下法旨，要么是暂时被缠住无法脱身，要么就是想要看我等接下来如何行事。”
小黑猴赞同：“前者便也罢了，若是后者，月主必然怀疑我等心思，或者责备我等办事不力，到时候将我等提前取出吞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句话，好似瞬间撕开了他们身上的遮羞布，让一众寂尊的目光，下意识地放在了一只没说话的未羊袁齐身上。
哪怕是同样没说话的石思灵，也都瞪大一双眼睛看向对方。
只是。
面对众人目光，袁齐只是茫然地看了看他们，依旧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辰龙摆了摆手：“别试了，他的本心和寂尊心还在内斗，对外界的感知不会太高，哪怕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也无法跟我们沟通。”
在寂尊大战开始的时候，未羊袁齐就出了意外，还是午马石思灵出手相助救了他一命，但却发现他体内有两股意识爆发，互相攻伐。
虽然躯体存在，却也只能按照本能行事，暂时也没法挖出更多有用的线索。
这意味着。
袁齐之前掌握的有关于月主炼制众生丹的消息，他们依旧没法知道更多。
不过……
“那件事情，暂时不急，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收拾人族。”寅虎拍了拍桌子，寒声说道：“这些肮脏下作的臭虫，竟然敢把我们当成糊弄，这件事情，不可能没个说法。”
这话无人反驳。
确实。
他们十二寂尊素来俯瞰人族，从未把人族真正当回事。哪怕是他们之前内斗，也不认为人族能够掀起风浪。
可如今的情况却是。
这个他们完全没看在眼里的人族，偏偏让他们栽了大跟头。
如此奇耻大辱，人族留不得！
三垣合一之局，也必须打破！
辰龙开口，眸光冰寒：“人族最近也在内乱，三垣合一，把那些心胸狭隘，贪得无厌的人族全部集聚在了一起，本来就没法安定，偏偏那个人族的人皇又一直闭关无法主持，只有杀了卯兔的那个老东西在到处镇杀。”
寅虎眼前一亮：“如此说来，人族已经内乱了？这是好事啊，我们现在即刻出兵，再次倾巢出动，趁着他们内乱，把他们踏平！”
“这么说来的话，我们怕是还真不能这么兴师动众。”小黑猴却在此时摇头。
一众寂尊齐齐皱眉，却听小黑猴说道：
“人族都是一群窝里横的，我了解他们，他们既然内斗，只要一直保持，人族自己就能靠着内斗，废掉自己的一大半人。”
“可……”
“若是我们这个外敌出手，结果却会不同。”
“会有什么不同？”石思灵难得开口。
其他几大寂尊没说话，但也都十分好奇，好在小黑猴没卖关子：
“人族遇到压迫，是最团结的，而没有压迫的时候，他们又会自己内乱。”
“如此一来，我们这个外敌在这种时候出现，恐怕不仅无法趁乱灭了人族，反倒容易将人族的内斗暂时压下，让他们一致对外，变得更加团结。”
“呵，就算人族团结又能如何？”寅虎撇撇嘴，满脸不屑：“就这些泥鳅，我们可直接镇压，难道还要我们避其锋芒不成？”
小黑猴翻了个白眼：“那三垣合一怎么完成的？”
“那是他们耍诈！”
小黑猴再问：“那卯兔怎么死的？之前的子鼠、未羊和午马又是怎么死的？”
“这……”
寅虎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确实。
他们再看不起人族，可也不得不承认，原本的三垣圣城就能让他们有所忌惮了，现在三垣合一之后，三垣界再无灰雾弥漫，再无孽妖袭扰。
天知道人族的威胁涨到了什么程度。
见寅虎闭嘴了，申猴再次开口：
“人族有一个老天师，还有不少九阶圣人，能够杀卯兔，而且他们还能往我们这里安插内鬼，破坏我们的联盟，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再用原来的眼光看待这群狡猾的人族了。”
众寂尊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何况，就算我们实力足够碾压，强攻会有胜算，但谁打头阵，谁去当垫脚石，谁能悍不畏死地去撕开人族防线？”
一众寂尊再次安静。
大家都是受灾土恶念熏陶的，没这么无私的寂尊，有危险的事情，自然一个比一个缩得快。
“我们这一次，强攻没必要。”
“得……”
小黑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轻轻吐出两个字：
“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