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门关上，月昭才有了心思打量他。
他身姿挺拔，站得笔直，却带着极易察觉的脆弱，像是件精美却有裂痕的瓷器，一碰即碎。
月昭心里暗叹，她该拿他如何是好？
“瑾珵，我向你道歉。”月昭语气坚定，未曾迟疑。
瑾珵听了这话眼中显出迷惘，目光望向她，仿佛穿越了重重云烟。
“师父，该道歉的是我，我...”
还没等瑾珵说完，月昭就阻了他，“你没有错。”
瑾珵更不懂了，睁大眼睛眨了眨。
月昭继续说，“你想要一个人的爱，何错之有呢？”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情爱，但月昭觉得，爱，或者喜爱，喜欢，大概可以归为一类，都是想要被认可的心情。
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心底里，月昭也盼着大家都喜欢她，不要因为她是混沌妖兽，而不是纯粹的修仙弟子，就排斥她。
瑾珵周身的脆弱气息一瞬散去，眸子里好像被点亮了盏盏灯火。
月昭接着说下去，“是我没有及时发现你想要的，作为师父，太迟钝了些，才纵容了你的行为至此。
我是第一次当人师父，在玉笙山上也算小辈，经历尚有不足。
于这洞察人心这方面，确实不如一些年长德高望重的尊者。”
瑾珵急急的说，“师父很好，很好很好了。”语调还是那么柔。
月昭知道他素来心思澄净，不争不抢，也从不比较什么。
若真是其他天赋如斯的弟子，在察觉师父于音律一道有时候还不如他的时候，就会失望想拜入其他大能的师门，以求最快的速度登越巅峰。
可他认认真真听她的话，偶有不遵从也全是好意，一心只跟着她。
他初化形时，月昭还有所忌惮，可随着时间过去，相处日久，某些极端的情绪竟被压住了。
后来她更想护着他，教他有自保之力。
月昭理了理自己现在能想通的东西，决定一股脑说出来，免得夜长漫漫，使徒弟平白无故添了心魔。
她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但是她想确定一下，瑾珵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和期许。
“瑾珵，你对我...你说你想要我爱...”饶是摆出一副持重的样子，她毕竟也是个少女，脸上有些热，
“你说你想要师父爱你，是指什么呢？我平日，虽脾气放纵了些，但对你是很宠爱的。你愿意……与我亲近的做法，是否是被花魄迷惑了？”
师父肯这样心平气和的与他说话，是他今晚没有想到的，帝江被符铃催，他硬是要跟着一起，想看看师父夜探回来，有没有受伤。
只一眼就好，师父若是不愉，他立刻就走，绝不多待。
可是情况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他很开怀，甚至觉得师父又恢复了往日对他的爱纵。
瑾珵披着月华霜韵，脸上带了一点轻微的笑意，“我想和师父结成道侣。”
“什么？”
“就是...”瑾珵想起月昭说的话，背了出来，“修仙之人称之为道侣，其他说法也有叫爱侣，夫妻的。”
“你为何如此确定？”月昭惊讶了，她想过徒弟可能就是过于依赖她，加之花魄的作用还很不明朗清晰。
说不定徒弟是被花魄扰的，甚至还猜想，那个花魄是不是有催他找爱侣的一种力量，就像...
月昭也说不出来像什么。
瑾珵很坦然，“话本上说的。”
月昭哑了声，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话本...是她给他的。“那个话本上说的，也不一定全对，我只是让你参考...”
“全都对的。”瑾珵声音极淡，却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全对？”月昭又惊讶了，这徒弟是可没她当人当的久呢，怎的一副很懂的样子。
“如果见不到师父，瑾珵会心生驰念...
师父在眼前了，瑾珵就能欢颜多时...
可师父身侧若有了他人，瑾珵会嫉妒的发狂...
师父若有恙...”瑾珵眼中悲悯，“吾心同苦。”
他的话很直白，直白的怕月昭听不懂一样，可是说着说着，嗓子就有些干哑，一句一顿，
“想靠近...
想亲吻...
想拥抱...
想占为己有，得而藏之，只有我自己能尝到师父的好，
想要师父眼里只有我...
想让师父知道...
我为什么而痛。”
这一腔热血的话，是瑾珵坐在塔顶栏杆上时，望着远方，翻来覆去在心中念叨的。
着实吓到了月昭。
特别是说越说越慢的几句，瑾珵望着她，眼睛像深邃的漩涡，星辰点点，既美丽又危险。
月昭站在那里，感觉好像已经被他纳入了自己的领地，不容忽视，不可抗拒，几乎要吞噬了她。
她没察觉，退了几步。
这一举动惊醒了瑾珵的旖梦，师父不是说想要一个人的爱，没有错吗。为什么此刻却...害怕了？
他不解的问，“师父，我就那么可怕吗？”
“没有。我只是在思考。”月昭哪能露怯，瞬间恢复了些气力，“这只是你的想法，我不一定愿意。”
“师父为何不愿？瑾珵不好吗？”他诚心发问。
绕来绕去，怎么绕到这里来了，月昭往回捋，她想说什么来着？
对，她想起来了，她觉得瑾珵的想法可能是花魄作祟，“其实我想先确定的是，你的花魄除了会让人沉沦，会不会让你特别想依赖亲近一个人，待花魄散去，你就没事了。”
瑾珵温温柔柔，含情脉脉，“我不知道花魄有多少能力，可是我刚才说的，都出自真心的。”
月昭实在接不上这些直白的话，又拐了话题，“你的花魄，到底是什么样的？”月昭回味他提到的花魄的形容，确实是个很神奇的存在，如果善加调动使用，可不可以辅助他修炼呢？
瑾珵总是心软，如果不能够快速的强大起来，她若不在身边...
想到此，月昭不免有些感伤。
“师父看。”瑾珵催动灵力，手中慢慢现出一朵洁白的花，像他没化形时的模样，多了些晶莹剔透。
花瓣轻展，仿若凝霜缀雪，又像初霁的朝露，闪烁着温润的微光。
月昭上前观察，眼中透出喜意，由衷感叹，“甚美！”
瑾珵心里如同划过乍现的流星，照亮了阴霾之地。
一抹淡淡的红晕悄悄爬上脸颊，温柔而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