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后，李元和张彪两人不放心，披上甲胄，继续在营外巡逻。
夜色沉沉，河岸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草丛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的水响。
两人沿着营地边缘走了一圈，查看哨位的布置，确认那些守夜的兵卒没有打瞌睡，这才放心继续向外走。
可走出一段距离后，耳尖的李元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抬手按住张彪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出声。
张彪浑身一紧，顺着李元的目光望向前方夜色中的官道方向，在月色下凝神看了几息。
整个人瞬间变得激动又克制，压低声音道。
“你瞧瞧，你瞧瞧那边那位像不像咱家大人？”
李元眯起眼，顺着张彪指的方向望去。
一道骑马的魁梧身影披着几分月色，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
“还真是！”
李元的瞳孔微微一亮，嘴角不由自主地扯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说话间，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朝那方向迎了上去。
“大人，大人！”
…
两人将卫渊迎进营地。
篝火边的兵卒们听到动静，纷纷起身，当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困意瞬间消散。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仿佛心里一下子有了底。
有人手忙脚乱地送来干粮，有人端来一碗刚煮好的鱼肉汤。
也有人接过妖马缰绳，牵着它走向临时搭起的料棚，打算为其准备一顿“妖魔血肉大餐”。
卫渊接过那碗热汤，没有多客气，端起来便大口灌下。
他一边吃一边与围上来的众人简单寒暄，听他们讲这几日的战况。
妖潮的规模、巡狩营的消耗、兵家们的伤亡情况…
卫渊一直没有打断众人讲话，只是偶尔问一两句。
几碗热汤下肚，他也知道了李玉正在独自对付那两头大妖的消息。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将那口空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霍然起身。
那匹妖马也刚吃完加料的一顿，打着响鼻，小跑着来到卫渊身侧。
卫渊翻身上马。
“守好营地，我去去就回。”
话落，缰绳一抖，妖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
风声萧瑟，江水滔滔。
一道流光自夜空划落坠地，被众人一直担心的李玉倏然出现在观江岸边。
清秀的面孔上此刻隐隐多了几分狼狈和疲惫，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水。
他的衣袍已经被撕开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青紫交错的伤痕和一身精悍肌肉。
左臂的衣袖齐肩断裂，鲜血沿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岸边的碎石上。
饶是这般，他手里还是拎着两个受伤的巡狩营修士。
两人面色皆是惨白如纸，显然伤得不轻。
“大人，您快走吧……”
他左手拎着的那人睁开眼皮。
“快去节度府请人过来…”
另一人也虚弱地附和道。
“是啊…只要请人过来，这两只大妖根本算不了什么…您已经挡了它们这么久，再拖下去，我怕您…怕您自己也会折在这里…”
李玉将两人轻轻放在岸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摇了摇头，笃定道。
“我若走了，巡狩营和断江堡如何能抵挡它们？恐怕还未等我把人请来，巡狩营就没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两枚丹药，肉疼地塞进两人口中。
“此药可以激活潜力，修复暗伤。”
“你们两个先离开，去找巡狩营或者观江兵家，让他们去节度府搬救兵。”
吃过药后，两人状态明显比方才强了几分。
一人挣扎着坐起身来。
“李大人，光凭您一个人能行吗？”
李玉的目光沉静如常地微微颔首。
“放心，留我一人在这，更好与它们周旋。”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不再犹豫，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一步一踉跄地艰难地朝原来的驻地方向走去。
李玉背对两人，气息沉入脚底，盘膝在地，打算借此机会恢复一下实力。
可就在这时，前方视野骤然一闪。
一道金光从江面掠过，快得如同流星划破夜空，转瞬即逝。
李玉瞳孔一缩，下意识横剑格挡。
可那金光根本不是冲他来的，目标在他身后。
“咚咚！”
两声沉闷的声响分别响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岸边岩石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李玉缓缓转过头去，望着落在自己脚边的两枚头颅，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那是方才那两个巡狩营修士的头颅。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离去前的不舍表情，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恐，便身死道消。
“跑？”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江边一块礁石上传来。
金鳞负手而立，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块礁石上。
月光落在他金色的鳞甲上，将那些细密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挑眉看向李玉，神色中带着一抹解气的释然。
“你想让他们跑到哪里去？”
见李玉面色难看，金鳞又满不在乎地笑着道。
“哎，莫要这般生气。”
“我麾下不少妖魔都死在你们人族之手，若每次都生气，怕是根本活不到如今。”
“再说这风水轮流转。”
“上次你们以多打少，把我和老血鹤欺负得那么惨，这次也该轮到我了。”
金鳞的语气不紧不慢，仿佛在闲聊家常，可句句都带着刺，狠扎李玉内心。
他将那柄沾血的剑举到眼前，指尖轻轻抹过剑脊，将那些暗红色的血水揉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小血球。
旋即贪婪地将其扔进口中，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与此同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玉身侧不远处。
那是一只蚌妖，蚌壳在她身后缓缓张开，露出里面几乎无瑕的面孔和身段。
皮肤如同月光下的珍珠，泛着淡淡的珠光，五官精致得如同被精心雕琢过。
目光更是盈盈如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任谁第一眼看过去都要愣上几息。
可李玉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没有半分波澜。
别人不知道，他李玉却是知道，这畜生长得并不好看，只是幻术修行的比较高深。
金鳞将长剑随手插在腰间，目光扫过地上那两枚头颅。
“你倒是个重感情的，我原以为你会丢下这两个累赘。”
他的语气就像是长辈教训后辈，让人听起来极为不爽。
蚌妖微微侧头，上下打量着李玉，眼中的暧昧笑意始终不减。
只是那似乎并非是什么看到意中人的喜悦，而是看到满意的食物后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