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下意识想要转头看去，可那道金光太快，快得他只来得及在视野边缘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只见一道模糊的青黑色在视线中极速放大。
卫渊的鞭腿在半空中化为一条青黑色的蛟龙，挟着开山裂石之力，踢向金鳞头颅。
“轰！”
这一鞭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金鳞的太阳穴上。
厚重的青黑煞气与金色妖气同时炸开。
金鳞那只仅存的独眼直接被彻底踢爆，就好似被碾碎的葡萄。
金色的液体和血水混在一起，从眼眶中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腥臭的汁水横流，将他的半边面孔染成一片可怖的暗红色。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已经看不见的眼睛依旧直直地望着前方，却再也照不进任何光亮。
只能感受到从碎裂眼眶里不断淌出的温热液体和持续扩散的黑暗。
紧接着，便是昏沉。
它就好似涨潮的江水，无声无息地涌上来，试图将金鳞的意识一点一点淹没。
金鳞猛咬舌尖，剧痛从舌尖传来，将那股正在蔓延的昏沉暂时逼退了半分。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同时，伸出大手，艰难地驱使着那些由妖力和江水幻化而成的水蟒。
饶是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他依旧想救下自己的夫人。
虽然那些水蟒的形态已经不如方才凝实，边缘处不断有水珠滴落。
可它们还是拼尽全力朝着那道被银光缠绕的身影爬去，就好似受伤的蛇群，拖着残破的身躯，不愿放弃。
可下一瞬，
只听“嗤”的一声响起。
金鳞那空洞洞的骇人眼眶骤然扩大。
他张开大嘴，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连惨叫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半空中，那些一条条奔着李玉而去的水蟒也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的水雾。
卫渊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金鳞身后。
青黑大戟从其脊背刺进，刺穿了厚实的鳞甲和坚韧的皮肉。
戟尖从金鳞喉结下方三寸的位置探出，血沿着戟刃的弧度缓缓滴落。
金鳞的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两下，五指张开又攥紧，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什么也够不着。
“咔咔咔！”
随着卫渊持戟的双臂猛然用力，那沉重的头颅与躯干之间发出一连串骨节断裂的脆响。
金鳞那颗硕大的头颅被硬生生地斩了下来，骨肉分离，在月光下滚落在地，在地面上又滚了两圈，才终于停下。
那半张完好的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挣扎神情，剩下半边则是血肉模糊的暗红色。
大量妖血从其脖颈伤口处喷涌而出，朝着卫渊当头淋下。
腥臭的血液浸透了他的发丝，顺着他额角、眉骨、下颌不断滴落，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月光下，那具铁塔般的无头身影僵立了片刻，轰然砸在地面，溅起漫天尘土。
沉重的身躯压得岸边土地都微微凹陷。
金鳞的妖躯渐渐膨胀，化为本体。
那头足有四五丈长的巨型金鲤，横亘在河岸上，如同一艘搁浅的船。
一条鱼鳍还搭在水边，被江水一浪一浪地拍打着。
大量的妖血从断颈处涌出，沿着鳞甲的缝隙蔓延，淌入江水，浸透地面，将整片江岸都染成了血红。
…
【击杀黑级巅峰鱼龙妖，获取妖寿九百六十一年。】
…
…
【妖魔寿元：一万一千一百二十八年。】
…
…
卫渊单膝跪在金鳞的无头尸身旁边，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沉重而滚烫。
猩红的蒸汽还在他体表翻涌，将那些溅在身上的妖血缓缓蒸发，只留下一层暗红色的干涸痕迹。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颗滚落的头颅，沉默几息，缓缓站起身来。
“相公！”
亲眼看见金鳞惨死，被李玉困住的美艳蚌妖不由得身体颤抖，双目通红，悲痛欲绝。
望向卫渊的那双美眸中满是浓郁到极致的仇恨。
那张曾经可以勾走心神的美艳俏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痛苦。
她不敢想象，朝夕相伴数百年之久的金鳞，今日竟会惨死在一人族兵家手中，连一具全尸都未曾剩下。
蚌壳在她身后疯狂震颤，发出一阵割裂空气的爆响。
那些阵旗射出的银光带被震得一阵阵发颤，边缘处崩裂出细小的裂缝。
“你不该迟疑，也不该救我……”
她喃喃低语，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恨还是痛的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
“崩崩崩！”
美艳蚌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挣扎的力度也突然大了起来。
她的四肢猛地向外撑开，蚌壳边缘的幽蓝色锋芒好似被点燃的余烬，骤然明亮了数倍。
那一条条捆死她的银色玉带在那一瞬间便被崩断了大半。
此刻，李玉的注意力也全在地面的那具无头妖尸身上。
他的眼神中满是复杂和茫然，像是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那个压着他追了数日，让巡狩营闻风丧胆的金鳞，就这么死在了他面前，而且是被一个兵家杀死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能得事！
那可是黑级巅峰，只差半步就能迈入红级门槛，成为令整个大乾都头疼的四境大妖。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和震撼。
原来…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吗？
怪不得路师这等实力修为，也会对一位兵家感兴趣。
他的心神被这一幕牵扯，因此慢了一拍。
也正因为此，才会给了蚌妖挣脱的机会。
“人族，我要将你剥皮剔骨，以祭我相公的在天之灵。”
美艳蚌妖沙哑着嗓子，声音如杜鹃啼血。
沐浴着鱼龙血的卫渊慢慢扭头看向出声的方向。
动作缓慢而僵硬，脖颈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好似一台机关机械地看向美艳蚌妖。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一抹骇人弧度，露出两排森寒白牙。
那笼罩在血污内的笑容看起来颇为渗人。
猩红的炽热煞气还在他身上蒸腾，将他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扭曲。
卫渊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像是在品尝什么难得的味道。
旋即双目微眯，眼神迷离地朝着美艳蚌妖呢喃道。
“放心，卫某这就去送你…”
“和他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