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枯木林中
葬天匕中的记忆碎片,像是一场被撕裂成无数块的古老梦境。林凡的神识探入其中,看到的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一闪而过的光影——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剑冢,无数把剑插在地面上,有的完整,有的断裂,有的光华璀璨,有的黯淡无光。剑冢的正中央,是一口巨大的棺木,棺盖半开,从缝隙中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刺目的剑光。
画面一闪而过,紧接着是另一段记忆——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站在棺木前,手中握着葬天匕,匕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那个人影的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即使只是一段残留的记忆,林凡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这就是葬天棺的第一代宿主?”林凡心中暗暗惊骇。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出现的是一幅地图,标注着葬神原的完整地形。地图上用金色的线条标注了一条路线,从葬神原的外围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终点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地方——不在地图原有的标注中,而是被一层金色的光晕覆盖着,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那就是葬天剑冢的位置。
林凡将地图牢牢记在脑海中,然后退出了葬天匕的意识空间。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葬天匕中残留的记忆碎片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但大多都不完整,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过。唯一完整的,就是那幅通往葬天剑冢的地图。
“看来第一代宿主在死之前,特意将剑冢的位置留在了葬天匕中。”林凡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抚过葬天匕的剑身,“他是在等后来者。等一个能继承葬天棺的人,去剑冢取走他留下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林凡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重要到第一代宿主宁愿花费巨大的精力将信息封存在匕首中,也不愿意让它轻易被人发现。
他将葬天匕收好,站起身来。
矿洞外的天色已经微明,铅灰色的云层透出些许光亮,将葬神原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色光芒中。林凡走到洞口,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葬天匕的炼化不仅给了他地图,还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匕首中残留着第一代宿主的一丝剑意。那丝剑意太过微弱,不足以直接提升他的修为,但足够让他对剑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他拔出葬天剑,在矿洞外的空地上开始了今天的修炼。
剑光如匹练般在空中翻飞,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九霄剑诀的前三式他已经练得炉火纯青,第四式“剑破苍穹”也在葬天匕剑意的启发下摸到了门道。
“剑破苍穹”的精髓在于一个“破”字。它不是刺,不是劈,不是扫,而是一种将全身力量凝聚到极致后的一次性爆发。剑出如龙,势不可挡,一剑之下,苍穹可破。
林凡闭目凝神,将体内的真元全部调动起来,按照九霄剑诀的经脉路线运转。真元在经脉中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一条怒龙在他的体内咆哮。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剑刺出。
这一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剑光只是一闪,便已经刺穿了前方的空气,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白痕。剑气向前延伸,将百步之外的一块巨石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林凡收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布满了汗珠。
这一剑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真元,威力也确实惊人,但距离真正的“剑破苍穹”还差得远。真正的“剑破苍穹”,一剑之下,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都将被剑气覆盖,不是他这样只能刺穿一块巨石的程度。
“还是不够。”林凡摇了摇头,服下一枚聚灵丹,盘膝调息。
真元恢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这得益于葬天棺不断的提纯和反馈。葬神原中的灵气混乱而狂暴,普通修士在这里修炼寸步难行,但葬天棺就像是专门为这种环境而生的,越是混乱的灵气,它吸收得越起劲,反馈给林凡的灵气也越精纯。
这导致林凡的修炼速度不仅没有因为环境的恶劣而减慢,反而比在外界时更快了。
调息完毕,林凡站起身来,正准备继续练习第四式,突然心口处的葬天棺猛地一震。
那股震动不同寻常,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林凡的神经瞬间绷紧,手按上了剑柄,目光扫向四周。
枯木林中,一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六十来岁的年纪,身材瘦削,背微微有些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脚踩一双草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乡野老农。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磨砺了千万年的宝石,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林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不透这个老人的修为。
在葬神原这种地方,一个看起来像老农的人出现在面前,而且自己还看不透对方的修为,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小娃娃,警惕性不错。”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老夫在这葬神原走了几十年,你是第一个在老夫现身之前就察觉到危险的年轻人。”
林凡没有说话,手依然按在剑柄上,目光死死盯着老人。
老人似乎对他的警惕不以为意,慢悠悠地走到一块石头旁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香四溢,林凡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那不是普通的酒,而是用各种灵药酿制的药酒,价值不菲。
“别紧张,老夫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老人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笑眯眯地看着林凡,“老夫姓姜,单名一个衍字。在这葬神原中住了几十年,以采药为生,不参与外面的纷争。今早出来采药,闻到这边有剑气的波动,就过来看看。”
姜衍。
林凡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但这不代表什么,葬神原中隐居的强者数不胜数,很多都是在外面犯了事或者厌倦了纷争才躲进来的,不为人知很正常。
“前辈有何指教?”林凡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修为深不可测而卑躬屈膝,也没有因为警惕而显得过分紧张。
姜衍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对林凡的反应有些意外。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对一个看不透修为的陌生人,能做到如此镇定,这份心性已经远超同龄人了。
“指教谈不上,就是想问问你,刚才那一剑,是谁教你的?”姜衍问道。
林凡心中微微一紧。刚才那一剑是九霄剑诀的第四式“剑破苍穹”,这门剑诀是沈苍生给他的,据说是沈家祖传的功法。他不太确定这门剑诀在葬神原这种地方会不会被人认出来,但姜衍这么问,说明他至少看出了这一剑的不凡。
“自学的。”林凡如实回答。
“自学?”姜衍的眉毛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自学能学到这个程度?小娃娃,你莫不是在诓老夫?”
“不敢。”林凡摇头,“晚辈只是有几分剑道上的天赋,加上勤学苦练,才有了现在的进展。”
姜衍盯着林凡看了良久,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和善,但林凡总觉得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
“剑道天赋,勤学苦练。”姜衍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摇了摇头,“小娃娃,你这话说得太轻巧了。你那一剑,不是光靠天赋和苦练就能使出来的。那一剑里有‘意’——剑意。能在筑基境就摸到剑意的门槛,你这天赋,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林凡沉默不语。
他知道姜衍说得对。他能这么快练成九霄剑诀的前三式,并在第四式上摸到门道,靠的不仅仅是天赋和苦练。更重要的是他前世就是剑道宗师,对剑的理解已经达到了道的境界,这一世虽然修为尽失,但那些经验和感悟还在,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但这些事,他不可能告诉一个陌生人。
姜衍似乎也没打算追问,又喝了一口酒,说道:“小娃娃,老夫看你一个人在这葬神原中修炼,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不想被人找到。老夫在这葬神原住了几十年,对这片土地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如果你愿意,老夫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林凡心中一动:“什么明路?”
“葬神原深处有一个地方,叫‘剑谷’。”姜衍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那是一座被群山环绕的峡谷,谷中灵气充沛,远胜葬神原的任何地方。更重要的是,剑谷中有一种独特的天地法则,对剑修有着极大的裨益。在剑谷中修炼剑道,事半功倍。”
“剑谷?”林凡皱了皱眉。他在葬神原的地图上没有看到过这个地名。
“地图上找不到的。”姜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剑谷被天然的阵法隐藏着,不是本地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老夫可以带你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替老夫杀一个人。”
林凡的目光一凝。
姜衍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现在,是以后。等你修为足够了,替老夫杀一个人。那个人叫姜屠,是老夫的儿子。”
林凡愣住了。
一个父亲,让一个外人去杀自己的儿子?
“老夫知道你在想什么。”姜衍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姜屠那孽障,十年前入魔了。他杀了自己的母亲,杀了自己的妻子,杀了整个村子的人,然后逃进了葬神原深处,成了一个嗜血的魔头。老夫追了他十年,奈何修为不济,打不过他。这十年来,老夫眼睁睁看着他杀了更多的人,却无能为力。”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血丝:“老夫不指望你能马上杀了他。那孽障的修为在金丹境中期,你现在的实力还差得远。老夫可以等,等你一年、两年、三年,等你成长到足以与他一战的那一天。作为交换,老夫会带你找到剑谷,还会教你一些剑道上的东西。”
林凡沉默了。
这个交易,听起来并不坏。剑谷的诱惑很大,姜衍的剑道传承也让他心动,但代价是要去杀一个金丹境中期的魔头。以他目前的修为,这确实是一个遥远的承诺,但他需要时间成长,而姜衍恰好愿意给他这个时间。
“好,我答应你。”林凡做出了决定。
姜衍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走吧,老夫先带你去剑谷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向枯木林的更深处走去。
林凡跟在姜衍身后,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不是不信任,而是习惯。在这葬神原中,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