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崇章没有走进屋里,任由屋檐上的雨水冲刷着头顶。
狗妹走过来了,冲着屋里一努嘴,说道:
“人在这里,不信你自己问她。”
听狗妹这话,古灵悦就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她此时的心跳更加厉害,感觉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但她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问什么啊?雨这么大,你怎么站在外面呢?快点进来。”
文崇章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走进去。不过他并未跨过门槛,身上湿哒哒的,弄得屋里也湿不好。他扭干衣服,擦干头发和脸上的雨水,别扭地问了一句。
“古灵悦,你……你吃过饭了没有?”
狗妹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她认为文崇章肯定喜欢古灵悦。不喜欢不会这么紧张,问出这样傻的话来。既然喜欢,那就留两人在这里说话,自己不要掺和了。
“你们自己说清楚,我衣服有点湿,过去换衣服了。”
狗妹这样说,古灵悦就完完全全明白,文崇章来就是要和她说信的事了。她既紧张又期待,伸手去拽已经走往通门的狗妹。
“你别走啊,陪我。”
“陪什么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狗妹把话说得更直接,甩开了古灵悦,快速地消失在各个房间的通门里。
信还真是古灵悦写的,这回轮到文崇章尴尬了。古灵悦长得很秀气,文文静静,还真是他偶尔会想到的姑娘类型。
自己虽然是有钱人家,但还是要寄人篱下,没有什么高贵可言的。如果要娶妻生子,他对女方的身份、地位也不敢有什么苛求。
古灵悦是个不错的人选,可自己从没想过这一步,况且还在念书,也还没到那一步。
即使是年纪到了,那自己就这样碌碌无为,娶妻生子,平庸的过一辈子吗?大哥文崇浩死了,他就是文家正宗嫡脉,肩负着重振文家荣光的责任。怎么能一事无成时就儿女情长,男欢女爱?
身上的雨水擦干了,他咽了咽口水,果断地问出一句话。
“古灵悦,狗妹托人转交一封信给我,那信是你写的吧?”
信不是古灵悦写的,她甚至都没看到信长成什么样。但此刻她咬着下嘴唇,羞得不成样,慢慢的点了一下头,鼻子里别扭地哼出一声。
“嗯。”
文崇章长吸一口气,狠了心说:
“你是个好姑娘,我爹是个瘾君子,娘又败坏家风,我和妹妹只能寄住在小姑家里。无论是我的过往和将来,都不值得你托付。你把这份心收起来吧,你完全有能力找个更好的人家。我先走了,以后不要说起此事,对你不好。”
“崇章少爷……”
古灵悦在心里想过被拒绝,可没想过被如此干脆的拒绝,让她没有任何过度。她抬起了一只手,却见文崇章已经走进了雨幕。
文崇章那刚擦干的头发和身体,再一次被雨点淋湿。不过他无所谓,之前烧稻草和收稻谷时,身上沾的那些粉末,痒得不得了。被雨淋湿了,就像是洗了个澡,反而舒服了许多。
雨一下,天就开始转亮。天一发亮,雨点就慢慢小去。这就是夏天的阵雨,有时候来势汹汹,但却是草草收场。
他又走去田垌,田垌里,割稻谷的那些人,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被淋成落汤鸡。
都是经验丰富的农人,刚才雨一下,他们就拿了些稻草随意扎几下,披在了身上,成了一件临时的蓑衣。现在雨停了,把蓑衣一脱,身上的衣服还冒着热气呢。
四方桶里的稻谷,也被稻草盖住,雨水往两边滴,根本没淋到里面的谷粒。就连那一堆堆燃烧的稻草,也被雇工们扔了许多新稻草上去,不让雨水把下面的浇灭,这会都还冒着些灰烟呢。
“崇章,你怎么湿成这样?家里稻谷被淋湿了。”
“没有,我们把稻谷收好了,雨才下的。我怕这里的稻草堆烧得不好,碍了犁田,就冒雨跑来了,天太热,也正想淋一下雨。”
文崇章已经从刚才短暂的忧伤中走出来,到了稻草堆旁,拿起烧火棍,把上面那些湿稻草挑开,继续撩拨火心,让那快要灭的稻草堆,继续燃起来。
这些烧过的稻草堆,确实要尽快弄完,要不然一会牛犁到了,烧得黄黄黑黑,抱也不好抱走,就这样犁过去嘛,一放水进来,又到处飘在田上。石宽也拿一根烧火棍过来,帮忙一起弄。
“你这样把自己搞湿了不行,衣服在身上晒干,会得病的。我和你俩人一起烧,把这些烧完你就回家换衣服吧,下午不用来了。到学校看看去,他们那几个啊,说不定还没能把稻谷收完呢。”
“哦,好的。”
文崇章拒绝了古灵悦,但没想好以后怎么接触。拒绝了古灵悦,以后还是要来垌口干活啊,即使不说话,那抬头不见低头见,也该有个相处之道。姑丈让他回去,正好静一静,想想以后怎么和古灵悦相安无事。
有了石宽的帮忙,稻草堆烧得就够快了。中午收工时,已经基本烧好,原本高高的稻草堆,只剩下矮矮如坟的一小堆,还在那青烟袅袅。
文崇章不跟回土排屋喝粥水,径直穿过田垌,回龙湾镇去了。
路过学校,他弯上去看了一下,发现两家的稻谷都没有被淋。因为文贤莺带着孩子们,和慧姐、秀英、还有桂花全都到学校来玩。人多力量大,下雨了,你一簸箕,我一簸箕,很快就把稻谷全部装筐,抬进了教室里。
更何况,学校里还有刁敏敏和苏尔南,见到天空乌云密布,他俩也出来帮忙。这会雨过天晴,又准备把稻谷搬出来复晒了呢。
复晒不用多赶,文崇章就懒得留下帮忙了,走回家换衣服去。到了家的那条岔道口,恰好碰到表哥赵仲能从前面走来,他打了声招呼:
“表哥能,你要去哪啊?”
“去你家啊,你怎么弄得这么湿?”
赵仲能看到了文崇章,小跑着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