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琳中校翻开手中的数据板：“目前弹药储备为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五十五。如果按照上次前哨战的消耗速度，十五天后的战斗最多只能支撑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昊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全息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上停留了很久。那些红色标记代表着虫族的巢母舰队——九只巢母，数千只裂空虫，以及未知数量的其他虫种。它们的轨迹像是一条红色的毒蛇，正在向希望星蜿蜒而来。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李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目前的数据都来自远程探测，精度不够。我们需要知道虫族舰队的具体构成、速度、弱点——任何能帮助我们制定防御计划的信息。”
高上将的眼神动了一下：“你是说派出侦察舰队深入虫族控制区？”
“是。”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深入虫族控制区，意味着穿越已经被虫族先遣部队渗透的星域，意味着可能遭遇虫族主力的拦截，意味着可能——回不来。
“我去。”林远中校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的目光直视着李昊，像是一个士兵在等待命令，而不是一个军官在做决定。
“黎明”号在上次前哨战中受损不轻，但已经修复完毕。林远中校本人也在战斗中表现出色，李昊对他的能力没有任何怀疑。
“你需要什么？”李昊问。
林远中校走到全息星图前，手指在星图上快速划出一条航线：“给我三艘高速侦察舰，配备最先进的传感器。我从这条航线切入，从虫族舰队的侧翼接近，不进入它们的核心区域，只在边缘收集数据。四十八小时内返回。”
“四十八小时。”周宏宇准将皱眉，“太长了。如果虫族舰队的速度再次提升，你可能会被包围。”
“所以我需要最好的舰长。”林远中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军，给我‘黎明’号、‘长风’号和‘剑齿’号。三艘舰，足够了。”
李昊沉默了五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去准备。四小时后出发。”
“是！”林远中校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昊和慕容雪——她没有参加军事会议，但她一直在隔壁的办公室里等着。听到会议室的门打开，她走了出来。
“你都听到了？”李昊站在全息星图前，背对着她。
“听到了。”慕容雪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星图上的红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皮肤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十五天。”李昊的声音很轻，“十五天后，虫族主力就会到达。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最大努力去准备。但说实话……”
他停了一下。
“说实话，我不知道能不能守住。”
慕容雪侧过头看着他。星图的微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她的目光穿过那些阴影，看到了他眼中的疲惫和不安。
“将军，你上次在前哨战中击退了虫族的先遣部队。”慕容雪的声音很平静，“这次也一样。”
“这次不一样。”李昊摇了摇头，“上次来的只是先遣队，裂空虫加上几十只大型虫种。这次来的是九只巢母，是虫族的主力。上次我们用了伏击、用了陆战队奇袭，才勉强打赢。这次，虫族不会再给我们伏击的机会。”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李昊意外的话：“将军，我在母星的时候，见过比这更绝望的局面。”
李昊转过头看着她。
“母星陷落的那天晚上，我站在疏散码头上，看着最后一艘民用船驶离港口。”慕容雪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身后是虫族的嚎叫，头顶是坠落的战舰碎片，身边是哭喊的人群。那个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完了。”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颤抖，但李昊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袖的边缘。
“但我没有放弃。”她继续说，“因为我知道，只要还有一艘船能飞，只要还有一个人能活，帝国就没有完。那天晚上，我协调了两万人的撤离。不是因为我有多能干，而是因为我没有时间去想‘能不能守住’。我只能做眼前的事——安排登船、核对名单、安抚恐慌的人群。”
她转过身，面对着李昊，目光直视着他：“将军，你现在也一样。不要去想十五天后能不能守住。你只需要做眼前的事——部署雷区、调配弹药、训练士兵。一件一件地做，做到最好。剩下的，交给命运。”
李昊看着她，看了很久。
星图的微光在他们之间缓缓流转，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慕容雪。”他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慕容雪微微笑了一下：“没有人教我。是母星陷落的那个晚上，我自己悟出来的。”
李昊的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很小，但足以让慕容雪看到。
“谢谢。”他说。
四小时后，“黎明”号、“长风”号和“剑齿”号驶出了空港。
林远中校站在“黎明”号的舰桥上，望着前方漆黑的太空。他的身后，雷达官正在调试传感器，武器官正在检查炮塔的充能状态，舵手正在确认航线的坐标。每一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专注。
“全舰，进入三级战备。”林远中校的声音在舰桥中回荡，“关闭主动传感器，保持无线电静默。从现在开始，直到返回基地，我们是一群幽灵。”
“黎明”号的引擎喷射出淡蓝色的尾焰，三艘战舰排成一条直线，缓缓消失在星空中。
李昊站在指挥部的窗前，望着天空中渐渐消失的尾焰。夜色很深，星星很亮，那些尾焰在星空中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慕容雪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将军，茶。”
李昊接过茶杯，握在手心里。茶杯的温度透过陶瓷传递到他的掌心，驱散了一些夜风带来的寒意。
“他会回来的。”慕容雪轻声说。
李昊没有回答。他只是端着那杯茶，站在窗前，望着林远舰队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杯茶彻底凉了，他才转过身，将茶杯放在桌上，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了下一份文件。
窗外，天边出现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