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清泉真人的话,武观棋哈哈一笑,答应下来:
“还以为你不在乎呢。”
清泉真人讪讪一笑,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在乎当然在乎,可谁让这院子便宜呢?”
“炸炉就炸炉吧,大不了多掏布个隔音阵,总比多掏几万仙晶划算。”
武观棋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心中已经盘算好了,自己落脚东湖城,既然承了清泉真人的情。
明日便帮清泉真人重新布置院中的阵法,也算是还了部分因果。
清泉真人放下酒杯,忽然话锋一转:
.小友,你如今也算在仙域落了脚,要不要也在东湖城置办一处产业?咱们做邻居,也好有个照应?”
武观棋闻言摇了摇头:
“我如今连巡查队的差事都还没正式定下来,贸然在东湖城买宅子,不太合适。”
清泉真人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多劝,只是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院子隔壁若是能多个你这样的邻居,老夫也能安心些。”
“那红阳前辈也不错。”
武观棋笑着接了一句。
清泉真人想起方才红阳真人痛饮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倒也是,确实是个爽快人。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夜色渐深,便各自回房歇下。
次日清晨,武观棋早早起身,帮清泉真人将院中的阵法彻底翻新了一遍。
聚灵阵、隔绝阵、防护阵、隔音阵全部重新布置,虽然改动不多,但在他如今的阵道造诣加持下,效果比之前那位阵法师留下的强了何止一倍。
清泉真人站在院中感受了一下新阵法的运转,忍不住啧啧称奇:
“小友这手段,比老赵口中的的阵法师强了不知多少。你这一手若是去安居坊挂牌,怕是整个东湖城的阵法师都要没饭吃了。”
武观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了笑:
“前辈过奖了。”
中午时分,清泉真人换了身干净的衣袍,兴致勃勃地拉着武观棋出门:
“昨日匆忙,今日老夫带你好好逛逛东湖城。来了不逛一圈,等于白来一趟。”
武观棋从善如流,跟着他出了门。
按照清泉真人所言,这东湖城的比不上仙域的一些大型城池,但胜在热闹繁华。
街巷纵横交错,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汇成一片,烟火气极浓。
清泉真人显然对这座城极为熟稔,每经过一条街巷都能说出几件趣事。
某家酒楼的灵鱼汤最为地道,某条巷子里的炼器师手艺极好,某座桥下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动全城的斗法。
他讲得眉飞色舞,武观棋也听得津津有味。
但识海之中,九爷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小子状态不对。”
武观棋心中一愣,不知九爷为何这般说。
九爷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道心不稳。他心思全在那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往事里。这种状态,就是典型的心魔前兆。”
塔灵也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昨天那个红阳,跟他一个毛病。”
“一个四品炼丹师,最基础的凝丹步骤都能炸炉,心中定然有些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念头。这种状态下还能炼出丹来,纯粹是靠身体本能在撑着。再这样下去,迟早出大事。”
武观棋面上不动声色地跟着清泉真人走过一条热闹的街巷,但心中的警惕已经彻底拉了起来。
他回想了一下昨天和今日清泉真人的表现。
昨日说起飞升后的境遇时那番自嘲的语气、还有红阳真人炸炉时那习以为常的态度……
这一切放在一起,确实透着一股不对味。
但他没有急着开口。
现在说了,影响心情,反而不美。
何况他初来乍到,若贸然指出对方道心有瑕,清泉真人未必会信,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只能找个合适的机会了……
傍晚时分,两人逛完大半个东湖城,带着几分疲意回到了小院。
远远便看到隔壁的红阳真人已经抱着两只酒坛坐在门口等着了。
“二位可算回来了!”
红阳真人见他们进门,立刻站起身来,拍了拍酒坛的封泥:
“昨日叨扰了二位的美酒,今日老夫回请!这可是我珍藏了三百年的灵酒,平时舍不得喝,今日特意开封!”
清泉真人一看到酒坛子,眼睛就亮了,快步迎上:
“红阳道友太客气了!”
三人走入院中,就着新布置的阵法微光,在槐树下又开了一桌。
红阳真人带来的酒确实比昨日的更醇厚。
入口绵柔,后劲绵长。
暖意从胃中升起,很快就渗入四肢百骸。
三巡过后,红阳真人的话匣子比昨日敞开了更多。
三人讨论
他放下酒杯,目光有些涣散:
“不瞒二位说,在下当年刚飞升仙域那阵子,也是意气风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苦涩:
“老夫在灵界是八品炼丹师,八品啊……哪个宗门不得把我供起来?”
“可飞升之后,考了个三品资格,才知道这仙域的天有多高。一个人仙境的三品炼丹师,放在仙域连屁都算不上。”
“那时候年轻气盛……得罪了一个背景深厚的人物,来到这东湖城,不过也是为了避祸罢了……”
清泉真人听着这番自述,也沉默了下来。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道友好歹还有炼丹的手艺撑着。老夫飞升之后,连一门像样的手艺都没有。巡察队那点俸禄,在仙域就是零花钱。修行这么多年,到头来连座像样的洞府都买不起……”
他抬起头看了看自己这座刚买的院子,语气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从前在灵界,老夫好歹也算一方人物。来了仙域,做什么都要从头开始。有时半夜醒来,觉得自己这几万年就像白活了一样。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人说完,又是一阵叹息。
武观棋听着,端着酒杯没有急着喝。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只会觉得这是两个老友在酒后互诉衷肠,但他心中已经有了九爷和塔灵那番话打底,此刻再听二人说的这些,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对劲。
二人看似是寻常感叹,实则都已经踩在了心魔的门槛上。
道心稳固的修士,即便遇到挫折,也绝不会在言辞中流露出这种认命的倦怠。
武观棋放下酒杯,轻声问了一句:
“二位前辈,可还记得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