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紫色的眼睛和微微弯着的嘴角。
“现在软了,哪都软了。”
阿斯托利亚的脸“唰”地红了,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闭嘴。”
菲尼克斯被她捂着嘴,紫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没有挣开,就那样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松开手,把脸别到一边去,不看他。
但她没有推开他,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陷进他肩头的皮肤里,留下浅浅的月牙形印记。
菲尼克斯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廓。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只有气流,像夜风穿过树叶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阿斯托利亚。”
“……嗯。”
“谢谢你等我。”
她的手指收紧了。
“谢谢你在我失忆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她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在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重新告诉我——我是谁。”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在枕头上,洇湿了一小片。
“谢谢你——”菲尼克斯的声音终于也有了一丝裂缝,像一面被从内部推了一下的墙,裂缝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谢谢你愿意把你给我。”
阿斯托利亚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把他的脸拉向自己,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挨着他的鼻尖。
眼泪从她的脸上流到他的脸上,分不清是谁的。
“菲尼克斯。”
“嗯。”
“你不是要我的身子,你是要我。”
菲尼克斯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要我的身子,我早就给你了。”
阿斯托利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等了一年,你不是在等我的身体,你是在等我——准备好。”
菲尼克斯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眼泪,是那种安静的、无声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眼泪。
从紫色的眼睛里滑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脸上,滴在她的唇上。
“我是在等你。”他说,声音碎成了几瓣,“我一直在等你。”
阿斯托利亚把他拉向自己,两个人的眼泪混在一起,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
“我准备好了。”她说。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菲尼克斯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扣紧了,像锁扣一样紧。
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圈。往右画。
一圈。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可以吗”和“你轻一点”。
只有两个人,在两盏贝壳台灯和一小束白色雏菊的注视下,在墨绿色的床单和银灰色的枕头上,在月光和夜风的包围中,把自己交给了对方。
不是身体。
是自己。
是整个的自己。
好的、坏的、温柔的、嘴硬的、记得的、忘记的——全部。
窗帘被夜风吹动了一下,月光漏进来更多了,把床上的两个人照得像两尊被月光凝固的雕塑。
银白色的头发和浅金色的头发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紫色的眼睛闭上了,灰色的眼睛也闭上了。
只有呼吸,只有心跳,只有皮肤贴着皮肤时那种细微的、像丝绸摩擦丝绸的声音。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辈子——阿斯托利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哑哑的,软软的,像被水泡过的。
“菲尼克斯。”
“嗯。”
“你刚才哭了吗?”
“……没有。”
“你哭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那是汗。”
“汗从眼睛里流出来?”
“……我眼睛出汗了。”
阿斯托利亚笑了,她的笑声在黑暗中轻轻回荡,像夜风吹过风铃。
“你混蛋。”她说。
“你说过了。”
“我再説一遍——你混蛋。”
“记下了。”
菲尼克斯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从快到慢,从慢到稳。
咚咚。咚咚。咚咚。
像钟摆,像节拍器,像一只在黑暗中安静跳动的心脏,在为另一颗心脏打着节奏。
“阿斯托利亚。”
“嗯。”
“明天我们要结婚了。”
“嗯。”
“紧张吗?”
“……不紧张。”
“你说谎了。”
“嗯。我说谎了。”
“你紧张什么?”
阿斯托利亚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紧张你明天会不会又踩我的脚。”
菲尼克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的脸跟着一起在震。
“不会了。我真的练过了。”
“你练了三十一年。”
“嗯,三十一年,够用了。”
阿斯托利亚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轻不重。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好。”
“晚安,菲尼克斯。”
“晚安,阿斯托利亚。”
“明天见。”
“明天见。”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菲尼克斯的拇指在阿斯托利亚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往右画,一圈。
阿斯托利亚的拇指也画了一个圈——往右画,一圈。
两圈交叠在一起,像两个永远分不开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