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婷婷来到三楼，想要找陈锦年商量一下，要给停工和居家办公的员工开多少薪水。
结果，没等她找到陈锦年，便听到激烈的争吵声从一扇虚掩的房门里传出来，其词汇之丰富，内容之复杂，颇有大妈们在菜市场里抢菜的风范。
在好奇心的推动下，刘婷婷压着脚步走过去，将虚掩的房门往里轻轻推了一下。
然后就瞧见陈锦年，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抓着薯片，饶有兴致的盯着电脑。
而那些争吵的声音，正是从陈锦年面前的电脑发出来的。
刘婷婷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刘婷婷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断陈锦年，从会议日常上看，这次会议早就应该在十几分钟前结束了，但从交流的激烈的程度来看，这次会议，好像远远没到要结束的时间。
好在陈锦年用余光瞥到房门被推开，便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进来聊。
得到允许的刘婷婷，慢慢从门外挪进来，用弱到快要听不见的喑哑嗓音问道。
“还有多长时间结束啊？”
“你正常说话就行，我把麦和摄像头都关了。”
说完，陈锦年将手里的薯片塞到嘴里，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吃完以后，还没忘把剩下的半包薯片递给刘婷婷。
刘婷婷一脸懵的接过薯片。
“都关——咳咳——”
用力清了清嗓子，才将声线恢复正常。
“都关了，那你怎么开会。”
陈锦年勾起嘴角，用略带戏谑的眼神扫了下电脑屏幕。
“这会还用开吗？带着耳朵听就行了，正在吵架的这帮人，已经完全上头了，互相揭短拆台，那瓜爆的，比港媒的娱乐杂志都热闹。”
刘婷婷目瞪口呆的看向信息的源头，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所以你们这一上午，什么都没干，就忙着在线上的会议室里吵架了？”
“是他们吵得。”陈锦年往前伸了伸手，试图和这帮人撇清关系，“我从进会议室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按照参与程度，我最多算是围观群众。”
他的这番话，没有半分夸张。
娱乐行业本就是一个论资排辈非常严重的熟人圈层，各个小圈子之间，人情捆绑和利益捆绑的极其紧密。
陈锦年作为无人引荐的圈层外的人士，在这帮人争吵的时候，其实连插嘴和劝架的资格都没有，除了听个热闹，吃点小零食，其他的也没有什么能做的。
“真是闲的。”
刘婷婷摇了摇头，然后就把手伸进薯片袋里，站在旁边听了起来。
凑热闹属于刻进中国人骨子里的天性，特别是这些人，平时一个个西装革履，在公众场合里维持精英人设，突然暴露本性，和泼妇一样线上对喷，确实是蛮吸引人的。
也就是这属于行内内部的私密会议，不然的话，随便开场直播，都能吸引几百万的网友进来吃瓜。
在听了一会后，刘婷婷干脆出去，三楼的露台上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陈锦年旁边，专心的吃起瓜来。
一边吃瓜，还一边打听引发争吵的前因后果。
“很简单，都是利益闹得。”
陈锦年躺在椅子上，慵懒的说道。
“影视行业，本来就是赢家通吃的行业，放在电影领域里，就更加明显了，像是长剧，哪怕首轮不理想，还能靠着贴片广告和多轮播放慢慢回血，而电影就纯靠首映后的两周能不能把成本收回来了，能收回来，一个安好，收不回来，二级市场直接炸穿，大家的钱血本无归。”
“不对吧，哪怕收不回成本，至少也有一些分账票房啊。”
“呵呵——”
陈锦年冷笑一声。
“确实是有分账，但对于亏本的电影来说，分下来的票房，没等到二级市场就被分走了，哪还有钱给二级市场的投资人。”
“比如我们，我们作为制片方和出品方，地位够重要的吧，可如果我们不够强势，照样要被拖上六七个月才能收回应得的分账票房，再往下，从制片到二级市场的那一层，可就没什么人管了，一个普通人，就制片方把你的分账票房给昧下了，能怎么办，靠打官司吗，别说打官司需要两三年的时间，就算最后打赢了，人家早就破产好机会了，去哪要钱呢。”
影视剧的二级市场，几乎就是纯割韭菜的地方，能在里面赚钱的，只有庄家，散户和个人投资影视项目的二级市场，真不如把钱扔到大A里。
起码大A里有监管机构的，能保证你在赚钱的时候，是能拿到真金白银的钱。
而二级市场，就是纯靠个人手段的灰产行业了，没有点刀枪炮的背景，哪怕是走了狗屎运，碰到了能赚钱的项目，都不可能把钱要回来。
刘婷婷微微点头。
道理确实是这样的，普通人在没有门路的情况下，最好是把钱牢牢的攥在自己手里，但凡自己的钱从银行账户里划走，就基本等于永远的拜拜了。
“不过二级市场即便是哀鸿一片，也和他们没有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
陈锦年又拧开一瓶牛奶，递给刘婷婷。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指着从二级市场里圈钱，现在行业不景气，二级市场穿了，他们还怎么稳赚不赔啊，当然要吵了。”
“他们——”刘婷婷皱起眉头，“他们一直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差不多，规模比较小的影视公司，是靠着从二级市场里吸血，而规模比较大的影视公司，则是靠着股价潮汐挣钱，就像徐争一样，先是靠着平台的买断费挣了一批钱，然后又靠着电影热度推动的股价上涨，除了一部股票，又挣了一笔钱，比空手套白狼还高效。”
“毕竟空手套白狼，还要看狼配不配合，和玩金融，只需要韭菜够多就行了，徐争只需要在股价高点的时候套现，然后再股价地位的时候购入，就可以把这套把戏玩无数遍。”
说完这些人以往的操作，陈锦年重新指了下电脑。
“去年上映的551部电影，其中有70%的电影，分账票房不足300万，完全看不到回本的希望，而能破亿的电影里，情况也不同乐观，全年加起来，只有89部，且这89部里，有40部是国外的电影。”
“简单来说，别看去年的全年票房创了历史新高，但实际上，绝大部分电影都没挣钱，全国25家A股上市影视公司和50家城市院线，完全是靠着十几部高票房电影在养着，你说他们能不急眼吗。”
陈锦年咧嘴一笑。
吵是正常的，再不吵，这帮人就要去排队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