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兰姐帮忙数页数的时候，电话那头的陈锦年挠了挠后脖颈，脸上满是憋闷的表情。
他就知道，一旦将剧本的修改权放给甲方，就会发生这样离谱的问题。
这种剧本越改越厚的情况，放在行业内并非孤例，几乎所有经历过创作期难产的项目，无一例外的会迎来剧情大修。
修来修去，就会把一个勉强及格剧本修成屎山代码。
一般情况下，如果一个影视项目经历过多次剧本大改，发生过项目定位偏移和主导权争夺的问题，就基本可以归类到“天坑”级的项目。
中影的《太极侠》，国师的《长城》，徐老怪的《奇门遁甲》，全是这类的项目。
放到好莱坞里，这类项目就更多了，《异星战场》、《独行侠》、《移动城市》、《亚瑟王斗兽争霸》，全是因为制片方在创作方面进行过度干预，导致项目从一个及格甚至优秀的商业片，变成一个多种风格混杂的大杂烩。
“只算正文内容的话，一共91页。”
兰姐将清点结果给到王一笛。
“查完了，一共是91页。”
“嗯，我听到了。”陈锦年揉搓着额头，一脸心累的说道。
说实话，他是真想从项目里退出了，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给91页的剧本，艺术片也没有这么拍的，这些体量都够拍出上下两部了。
王一笛觉察出了语气中的异样，于是赶紧说道。
“我们还没走，要不我在上去和他们谈谈，让他们再改一版出来。”
“可别！”吓得陈锦年立刻喊停，“不改，我们只需要在91页的基础上修正，改了，我们可能就要在101页的基础上删减了，可别让他们在接手了，等我有时间，我亲自过去一趟。”
地方广电在划分上，是属于影视行业内部的从业者。
但要是按照业务水平和行业经验划分，广电系统内部的很多人，其实是不懂影视行业运行规则的，就像很多影视公司的高管，实际上完全不懂拍戏和剧组管理是一样。
这种既是内部从业者，又是行业门外汉的人，造成的破坏力是非常大的。
很多项目黄了，就是拜谁这些混在圈内的外行人所赐。
陈锦年极其讨厌外人插手他的项目，讨厌外人在他的项目里指手画脚，有一个我很大的原因，就是他一直在防着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进到他的项目里添乱。
“不至于吧，我觉得和我沟通的领导，还挺懂行的。”
“懂行有什么用，剧本又不是他们改，而且剧本按照什么方向改、改到什么样子，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具体复杂的基层管理者，这个负责实际执行的人要是有问题，你让他们把剧本改十遍也是有问题的。”
在体制内或在事业单位内工作有一个通病，就是没有人会对“钱”负责，经济效益是让位于政策效益的。
换句话说，钱是公家的，赚多赚少和负责具体工作的人是没有关系的。
相反，程序合不合规，有没有按照单位内的要求走，反而是很多人在工作时的第一要务，这就意味着，体制外和体制内的两个社会是脱节的。
要按照体制内的标准生产出来的剧本，去满足市场的要求，怎么可能？两个社会的评价标准都不同，怎么可能相互匹配。
“这件事暂时放一放，反正已经放了两年了，不差这两天了。”
“道理没错，只不过，我觉得他们挺着急的。”
“不用急，这种题材的电影，没有后期压力的，哪怕咱们九月份开工，我也能让它在年底前上映。”
陈锦年耐着性子，慢慢坐着解释。
这部电影的拍摄压力非常低，从置景到后期，全都可以在短时间内搞定，属于非常好拍的类型。
但和拍摄难度相反的，是剧情压力，剧情如果理不顺，就算提前拍出来，也只能是用来凑数的主旋律电影，没有任何意义。
听到陈锦年如此笃定，王一笛也放下心来。
“行，我听你的，对了，还需要我把剧本拍给你吗？”
“嗯，你让兰姐把剧本扫描完发给我的，等我抽出时间，在看看他们在主线以外究竟塞了多少剧情。”
一部反映改开背景下的小人物的故事，非常容易陷入群像戏的怪圈。
如果是电视剧，丰富配角的做法无可厚非，但在时长有限、观众注意力有限的电影里，塞过多的支线剧情，会打乱整体叙述，影响观影体验。
简单聊完正事，王一笛便话锋一转，将聊天内容转到圈内正热的几件大瓜上。
特别是代孕这件事。
女明星在私下里找人代孕，放在圈内并不是新鲜事。
毕竟对追求商业价值的女星来说，怀孕就意味着身材走形，会失去曝光、丢失合同，而且女明星的身材焦虑和容貌焦虑比普通人更严重，一旦进入产后恢复期，个顶个的要抑郁。
所以国外的年轻女性代孕，就是她们的最佳解决思路。
这些年，被传出代孕消息的女星也不在少数，不过因为代孕的产业链太过成熟里，导致当事人不主动自爆，很少能被外界逮到实锤的证据。
爽子能被抓个人赃并获，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王一笛把了解到的八卦，一股脑的分享给陈锦年后，又小声的问了一句。
“你和我说实话，代孕的被爆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你觉得我有那么闲吗？”
陈锦年撇了撇嘴角。
代孕的事情，他确实是和娜扎说过。
但这不意味着他会亲自下场，毕竟找人带节奏也是需要花钱的，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他没有花钱的动机。
“不是你，那就是娜扎喽。”
“额……你信吗……”
陈锦年拖着长腔，憋出一句反问。
不是他看不起娜扎，但凡娜扎有点舆论公关的能力，不用太多，只要有幂幂的十分之一，娜扎在前几年都不会被黑的那么惨。
“不是娜扎姐，那会是谁啊，她在热搜榜里已经挂了三天了，正常来说，热度早就降下去了。”
“这我哪知道，她在最红的那几年里，可没少得罪人，和她一起演过戏的、有过合作的、一起在剧组公过事的，有几个没有受过她的气——”
论得罪人，爽子和文子，应该算是并列第一的存在，极少有明星能像两人一样，平等的得罪所有人。
枕边人、朋友、助理、工作人员、导演、品牌方……
只要是能得罪的，两人全都得罪的一边。
非要说谁有可能落井下石，可能半个娱乐圈的人都有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