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陈锦年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中透着些许的不可置信。
“……你要离开北京?这不好啊,你要是离开北京,那你在北京的圈子、人脉和关系可就全作废了。”
律师能成为少有的大后期职业,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律师具有极强的地域壁垒,哪怕是红圈律所的顶级合伙人,也不一定能在异地办案的过程中,干过当地的资深律师。
并且就算红圈合伙人靠着极强的纸面实力把案子赢下来,执行同样是大问题。
他们不清楚本地的房产、车辆、股权查控流程,不知道哪家拍卖公司靠谱,不知道如何快速处置资产进行回款,就算把案子能赢下来,得到的也是一张无法执行的“法律白条”,是输是赢基本没有区别。
所以顶级律师极少去异地办案,更不会轻易更换扎根的城市。
“我没说要离开北京。”
杨诚将座椅拉开,示意坐下聊。
“我要是年轻十岁,我或许还有换座城市、从头经营的勇气,但我都现在这个年纪了,你让我换座城市,和刚毕业的青年律师重新竞争,把我以前的路再走一遍,我实在是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心气了。”
说着,杨诚拿起桌上的茶壶,将两人面前的茶杯倒上。
“那你的想法是……”
“也不能算是我的想法,是我们合伙人之间,大概商量了一下,想趁着当下的现金流还充足,尽快在其他城市里开两三家分部,扩大一下营收范围,别真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连退路都没有。”
“山穷水尽?没这么夸张吧。”
陈锦年抿了抿嘴角。
“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北京的中型所,是全国压力最大的,往上,有红圈所和大型所垄断央国企和头部民企的项目,往下,有几万个独立律师抢占低端案源,一上一下,两头都没抢走,只能下中间的一部分留给我们。”
“另外,北京写字楼的租金有多贵,你应该是深有体会,光租金和物业的刚性支出,就能占到我们律所总支出的27%。”
聊到租金问题,陈锦年确实很有发言权。
北京的写字楼租金,贵的确实是有些离谱的,任何一家想要在北京发展的公司,只要营收效率跟不上,只是租金这一项就能发展势头给打下去。
至于买,那就更别想了,前两年价格最恐怖的时候,国贸、金融街附近的甲级写字楼的单价能到八万往上,再算上乱七八糟的维护费、税费和物业费,单位使用成本还要爆炸。
按照按照现有的租金水平算,也至少需要用五十年才能回本。
所以现在极少有公司在北京买楼了,就算有买的,也是郊区,房价没有完全爆炸的地方买的,在核心区买写字楼,和把脑袋送到驴蹄子后面等驴踹没有区别。
“北京的租金确实头疼,算上物业和供暖费的话,一平得300吧。”
“412。”
杨诚报出准确的数字。
“一平的年度使用成本是4946,折算到每个月里,大概就是412。”
“这么贵吗?”陈锦年诧异的抬起头。
“你租的写字楼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律师是脸面生意,地段一定要够好,再加上我们律师长期不搬家,所以租金每年都在涨,我来的时候,律所刚和房东交涉过,大概还要涨。”
“要脸吗?都已经封了一个月了,还好意思提涨价呢。”
陈锦年是真的无语了。
见过趁火打劫的,没见过同归于尽的,稳定的律所属于优质租客,只要生意稳定,一家律所可能十年不换地方。
“没办法,人家捏准了我们律所不敢轻易换地方。”
杨诚摇了摇,倒是没有生气。
接案子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甲方没有见过,房租涨价,对杨诚来说确实算不上不可接受的事情。
“我们内部商量的一下,打算等到期以后,就把律所搬到更便宜的乙级写字楼,进行规模收缩,然后把重心放到外面的城市。”
聊到这,陈锦年大概听懂了杨诚的规划。
“你们打算来杭州开分部吗,嗯,强二线城市里,南京、成都和杭州算是非常不错的,公司多,政务资源集中,学校也不错,有人来带的话,确实能憧憬一下未来。”
“如果是进沪内?”
“进沪就算了,进去难,守住更难,而且你以前一直在北京发展的,我觉得吧,你最好不要去哪里找不痛快。”
地区和地区的办事风格是不一样。
如果进行简单划分的话,北京、山东、江苏和福建的政府风格比较相似,上海、浙江和广东,则是另一种办事风格。
两种风格,很难说谁对谁错,但是对律师的话,最好不要去一个办事风格迥异的城市重新发展。
杨诚朗声一笑。
“锦年,你就这么不看好我啊。”
“不是不看好,是没必要,国贸的压力大,陆家嘴的压力就未见得小多少,何必进去拼一遭呢,而且我觉得,你们律所未必能支撑得起你们在另一座一线城市里打出名头。”
两人的交谈刚要深入,入户门就传来一阵响动。
陈锦年和杨诚对视一眼,默契的从座位上起来,到门口迎接回来的薛雅婷。
……
杨诚的酒量算不上好,不过因为律所歇业,线下的会见全部暂停,杨诚暂时没有案子要处理,所以难得的在饭桌上喝了不少。
等红酒喝完以后,又把陈锦年带来的日清打开,继续喝酒聊天。
“你们这样喝没意思啊,要不我给你们开瓶伏特加。”
杨佳佳一脸坏笑的说道。
“你少来。”
陈锦年横了她一眼,杨佳佳以前也是夜店蹦迪的主,真让杨佳佳放开喝,杨诚都不见得是对手。
“开瓶伏特加,然后呢,是不是还要摇骰子、逛三园啊。”
“喝酒嘛,当然是要喝醉了。”杨佳佳勾了勾嘴角,露出挑衅的眼神,同时将桌上的日清拿起来,“这么低度数的酒,你以前可没喝过,该不是你从广东带回来的习惯吧。”
“呵呵。”
陈锦年哼一声。
但没做否认。
因为他的酒,确实是从广东带回来的,准确说,是黄敬尧帮汪光华借口罩原料的时候,给他寄来的礼物,整整六箱,全在车库里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