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注视下,龙叔笑了一声,顿时将紧张的气氛化解掉。
“制作成本和盈利的问题不用考虑,你只需要看看这部戏能不能拍,如果让你来接手,你能把这部戏调到什么程度。”
商业项目不考虑盈利。
这种话,也就龙叔能说的出来,并且能在说出来后让人相信,但凡换成别人,都有吹牛的嫌疑。
陈锦年重新低下头,浏览着屏幕上的内容。
“我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给量身打造剧本,就是吧……写这个剧本的人可能没想过,这种半自传性质的类文艺家庭片,在现如今的市场环境里非常不吃香,尤其是,他还是在往合家欢的方向上写,问题更大了……”
“合家欢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不合适,现在是个电影就往合家欢的赛道上做,导致电影既没有电影感,也没有类型片的叙事风格,观众早就看烦了,所以除非故事本身是合家欢类型的,否则,我是极不建议普通题材的电影硬往合家欢的呈现形式上凑的。”
陈锦年忍不住的皱起眉头。
现在真人电影的最大问题就是内核小品化,十部里面八部雷同,反而是动画电影跳出低龄取向,往成人向和电影感方向进行尝试。
去年《哪吒》能成功,就已经说明看的爽远比卡司的阵容厚度更加重要,普通题材的真人电影继续往合家欢的方向上改,打保险牌,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这个剧本,问题很大。
“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动作喜剧?”
“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往小众路线上走,那就把事情做到极致,把父女和解的情节删掉,虽然我还没看完,但我大概能猜到这条线会用非常尬的方式收尾,而且,我也找不到和解的意义,女儿埋怨父亲不顾家没有错,父亲作为老去的龙虎武师,用命去换镜头的想法也没错。”
“他们两人在我看来不是对立的,只是一个不想放弃坚持了一辈子的事业,另一个不想自己最亲的人从身边离开,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对立的,或者说有什么可和解的,是让父亲否定自己一辈子的事业,还是让女儿否定对父亲的感情?”
龙叔将老花镜戴上,歪头看向电脑屏幕。
“你是觉得删掉这条线更好。”
“不是全部删掉,而是删掉没有意义的争吵和矛盾,不需要让女儿原谅父亲,女儿一直都是爱爸爸的,为什么还要写完矛盾再写和解,我觉得从担心父亲的安危出发,就足够丰富女儿的角色形象和动机。”
龙叔用有些浑浊的双眼盯着屏幕,不是在阅读,而是在思索。
剧本他是读过的,他很感动,所以才会专门给陈锦年看。
可是听完陈锦年的拆解,龙叔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被情绪影响的判断。
沉思片刻,龙叔重新问道。
“如果删掉女儿一部分的故事线,那女婿的故事线也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我都不知道女婿的角色是写给谁的,反正我觉得是一点用都没有,把女婿换成女儿的朋友或者女儿在剧组的熟人更合适,完全不需要出现一个女婿,而且你不觉得女婿的存在会让纯粹的父女情变得有些违和吗,简直多此一举。”
在陈锦年看来,这剧本写的并不好,太散了,明显是把一个比较硬核的半自传故事给改成的合家欢性质的家庭片。
“如果把其他故事线删减,父亲和病马的故事线就太单薄了。”
“不单薄,反正对我来说足够了,虽然我没看到后面,但我知道后面一定是差半口气的结尾,大概率是作为父亲的老罗主动妥协,要是让我来,我肯定不会这么拍,因为我觉得的,龙虎武师的最好归宿就是倒在片场。”
“这不好吧的。”
王一笛悄悄拽了拽陈锦年的衣服。
哪怕王一笛没看剧本,也知道龙虎武师说的就是说龙叔的经历,让父亲的角色倒在片场,实在是有些太晦气了。
龙叔是港岛人,多多少少是有些顾忌的。
但陈锦年却丝毫不觉得。
“你们看过《唐·吉诃德》吗,你们不觉得父亲的角色和唐·吉诃德很像吗,同样是时代的残党,同样是一匹老马相伴,同样的在做别人质疑的事情,唐·吉诃德选择用他的方式结束他的故事,哪怕他长枪被大雨磨钝了,战马也生锈了,但是他的冲锋,依旧是唐·吉诃德的冲锋,依旧要和名为生活的大风车大战三百回合”
陈锦年讲的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在我看来,龙虎武师做的事情和唐·吉诃德没有区别,Action、Jump、hospital,最终的结局无非是一个被风扇扇飞了,一个被救护车拉进医院,但是当他们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还会重新发起冲锋。”
陈锦年重新看向龙叔。
“要是让我来拍,我会是拍一个会疼、会伤、会流血的龙虎武师,绝不会拍一个自己主动退下来的龙虎武师,有时候,鲁莽比怯懦更接近勇敢,一个连勇气都被抹平的人,为什么还要坚持自己龙虎武师的身份。”
龙叔的心情很复杂。
他知道陈锦年的分析是对的,但是扮演的主角倒在电影里,还是第一次。
王一笛瞧出龙叔的纠结,于是连忙问道。
“你确定能过审吗,危险动作伴随着事故的内容,本身就是审核的重点。”
“我没说一定让父亲的角色死在片场,而且想要于直接死在片场,让父亲和女儿在病房里理解对方更加爱适合做结尾,只不过,这部分的戏会非常难拍,也很难演,要求女儿必须具有一定表演功力才可以。”
陈锦年略显失望的把目光从赵今麦的身上收回来。
如果没有病房这一段的戏,赵今麦完全可以扮演女儿,哪怕长相稍微幼态一些,也是可以的。
但如果把最后一段戏加上,问题就出来了,赵今麦略显稚嫩的年龄和长相,在呈现角色的复杂度上是非常吃亏的。
想着想着,陈锦年突然看向王一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