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把“朋友”两个字说得随意些,免得孩子多想。
程海茹接过话头,对两个女儿说:“这是小健叔叔,快叫叔叔。巧姨的车开去修了,这两天小健叔叔接送我们。”
两个女儿都到了懂事的年龄。
大女儿听了妈妈的介绍,又看了看小健那张面善的脸,眉眼弯弯的,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说话和气,不像坏人。
她先开了口,“叔叔好,谢谢。”
小女儿跟着姐姐学,也喊了一声:“叔叔好,谢谢。”
面对如此懂事的两个孩子,小健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母女仨一眼,心里暖暖的,随口问道:“不用谢,我带你们去吃火锅吧?”
两个女孩在后座欢呼起来:“好呀好呀!……”
程海茹一人拍了一巴掌,轻轻打在两个女儿的肩膀上,嗔怪道:“你俩刚认识小健叔叔咋一点也不客气?也不怕叔叔笑话。人家叔叔是客气一下,你们倒好,当真了。”
大女儿故意把脸一沉,装作不开心的样子,撅着嘴说:“妈,你要不喜欢吃火锅咱就不去了,还是回家吃你做的吧!”
她说着,还朝妹妹挤了挤眼睛。
小女儿更是古灵精怪,歪着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妈妈的脸,看了半天,忽然说:“妈妈咋了?咋不说话?是不是你也想吃火锅又嫌俺姐俩碍事?”
这句话好像一下子戳中了程海茹的心思。
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用手指点着小女儿的额头,羞恼地说:“小小年龄知道什么?胡说八道,不许再乱说话了。”
大女儿见机又加了一把火,转头对小健说:“叔叔,开车吧,把我们送回家,我妈今天好像不想吃火锅。”
她语气一本正经,眼里却藏着狡黠的笑意。
程海茹一听,有点急了,她可不想错过和小健相处的机会。
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羞怯:“就你俩话多……谁说妈不想吃火锅!”
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脸更红了。
小健在后视镜里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也不再询问,也没必要询问。
这不,一家三口明摆着给他机会吗!
他轻轻踩下油门,打了一把方向盘,朝附近那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城驶去。
车内放着舒缓的流行歌,小女儿跟着哼唱,大女儿靠着窗户翻课外书,程海茹偶尔侧头看一眼小健的侧脸,心里像化了一块糖。
这顿晚饭吃得很是热闹。
鸳鸯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汤翻滚,白汤鲜美。
小健忙前忙后地给两个孩子涮肉、夹菜。
他照顾得周到,自己倒没吃几口,光顾着给母女仨添饮料、递纸巾。
两个孩子被他哄得咯咯直笑,一口一个“叔叔”叫得又甜又脆。
程海茹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了,一个男人,坐在饭桌对面,笑着给她的孩子夹菜,耐心听她们讲学校里谁又考了第一、谁又跟谁打架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酸梅汤,酸酸甜甜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出了火锅城,小健看了看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半,还想带她们去潘河边转转,河边还有烧烤摊,可以再吃个烤串、聊聊天。
但大女儿打了个哈欠,说作业还没写完,明天还要交。
小健便不再坚持,调转车头,把母女仨送到小区门口。
程海茹带着两个孩子下了车,站在路边。
小健从车窗探出头来,朝她们摆摆手:“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准时来接你们。”
“谢谢叔叔!”两个女儿异口同声地喊,还挥挥了手。
程海茹抱着胳膊,看着小健的车尾灯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转身带着孩子往小区里走。
一路上,小女儿还在叽叽喳喳地说“小健叔叔真好玩”,大女儿则安静地走着,忽然抬头看了妈妈一眼,说:“妈,这个叔叔挺好的。”
程海茹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大女儿的头发,嘴角扯出一个甜美的笑。
小健没另租住处,他就在公司吃住,公司就是他的家。
公司楼上除了一个会议室,另外还有两间房,一间大卧室,卧室里有阳台、卫生间、洗澡间。
卧室很简单,就摆着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上贴了几张汽车海报。
他回到卧室,嘴上的小曲就没断过,一会儿哼《小城故事》,一会儿又换成了《甜蜜蜜》。
就连洗澡的时候,花洒哗哗地响着,他还在哼唱。
洗完澡又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洗,晾在窗台上,这期间嘴里照样哼哼唧唧。
他太高兴了。
晚饭期间小健看得出来,程海茹的两个女儿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
孩子不会撒谎,她们的笑声、她们一声声叫“叔叔”的声音,都真真切切。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顶灯,心里盘算着明天接她们的时候要不要带点小零食,周末天气好的话能不能约她们去望花亭水库景区游玩……
想着想着,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在怀里,嘴角挂着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郭巧和方青山去汽修店的路上,郭巧都紧紧抱住方青山的腰,看上去很亲密也很般配,甚至到了汽修店她都舍不得松手,她想这样抱着方青山一辈子。
多少年不见了,为什么她毫不犹豫、大胆地抱住前男友的腰?
还不是因为程海茹那句青山哥现在是单身,离了婚,身边没有女人。
她郭巧也离了婚,身边也没有男人。
所以她才不会放过这次和方青山接触的机会。
命运这玩意儿兜兜转转,又把两条线交回到了一起,她要是再扭扭捏捏端着架子,那才是真的傻。
她今年三十大几了,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懂得机会稍纵即逝的道理。
电动车在汽修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方青山拍了拍她扣在自己肚子上的双手。
那双手指纤细白嫩,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扣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