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二师兄的“可靠”上下限都很灵活的。
“所以你为了云锦哥，就把我卖了？”夜初宁手持冰刃，抵在江瑾尧的脖子上。
外人乍一看以为兄弟阋墙了。
“师弟，你冷静冷静，千万别手抖啊……”江瑾尧看着明显生气的夜初宁，语气显得有些心虚。
夜初宁的冰刃又往前进了一寸，寒气在他二师兄颈侧的皮肤上凝出一层细白的霜花。
“二师兄，我记得你之前还当着苍梧山的面说会护着我。”夜初宁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道已经算完的题，“结果转头就把我卖给叶云锦当陪练？”
江瑾尧喉结滚了一下，目光躲闪：“那不是……你说你的青龙血脉还不熟练吗？我就给你找了个……陪练。”
“陪练？”
“你想想，有谁比叶云锦更合适。”
那可是幼时就觉醒了青龙血脉，并且与家族守护神兽——青龙，签订契约的人。
被誉为叶家创立以来最有天赋的人。
江瑾尧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心虚地躲闪，却仍强撑着辩解：“你想想，云锦的青龙血脉放眼整个九曜灵域，论对木系和青龙血脉力量的掌控，他说第二，谁敢说第一？连他父亲叶予谦都不行。我这可是给你找了个顶好的师父！一般人想请他还请不到呢！”
夜初宁的冰刃纹丝不动，刃尖那一点寒芒几乎要刺破江瑾尧颈侧的薄汗。
他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二师兄费心了。那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
“那倒不用！”江瑾尧赶紧顺杆爬，语气里带上一丝讨饶的意味，“你先把这玩意儿收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大师兄不在，我就是你唯一的师兄了，你要是把我冻成冰雕，谁来给你指点剑法？”
夜初宁看了他两息，终于将冰刃缓缓撤开。
江瑾尧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揉了揉被寒气激得起了一层细栗的脖颈，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夜初宁已经转身朝门外另一侧走去，衣摆扫过青石地面，留下一道利落的弧线。
“你去哪儿？”江瑾尧赶紧跟上。
“去找云锦哥。”夜初宁头也不回，“既然二师兄都把自己卖出去了，我总不能让你的努力白费。”
“……”
丢人丢大了！
“……”江瑾尧噎了一下，快步追上去，嘴里还在嘟囔，“什么叫‘把我卖出去了’，我这分明是为你谋福利……哎你等等我！”
夜初宁没有放慢脚步，穿过回廊，沿着石阶往天衡宗东侧那片弟子居所走去。
午后的阳光从云海边缘斜铺下来，将石阶两侧的松柏染成一层温润的琥珀色。
他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在一处爬满青藤的院落前停下，抬手叩了叩门环。
门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即门扉被拉开，叶云锦穿着一身半旧的翠色常服出现在门后，手里还捏着一卷竹简。
他看见夜初宁，又看见他身后那个表情微妙、神色闪躲的江瑾尧，眉梢微微一动。
“这么快就来了？”叶云锦让开门口，示意他们进来，“我刚还想着你大约要到傍晚才会过来。”
“不能让云锦哥你白等。”夜初宁说，“反正我原本就想请教一下云锦哥。”
「你确定自己能同时精进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守界者表示疑问。
‘你闭嘴！’
「……你算算你到底学了多少功法？又有多少没有修习完？」
‘……’
「幻星宗的基础功法就不说了，此外寒月诀、满月流光、雪域冰封诀、万命归墟诀、溯光回月诀、净世之潮、渡镇化三部曲……你还想要学几个？」
夜初宁被守界者那一长串功法名录砸得脚步微微一顿，差点在叶云锦院门的门槛上绊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面不改色地跨过门槛，心里却把那道声音拎出来狠狠揉搓了一遍：‘你这是在算账？’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守界者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体质特殊，身兼冰、木、月华三脉，确实能容纳常人三倍的灵力容量，但容纳归容纳，精进归精进。你扪心自问，那几部高阶功法，有哪一部是你真正练到“圆满”境界的？」
夜初宁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没有反驳。
因为他确实没有。
寒月诀练到了第八层，尚余两层未破；满月流光下部还没去拿；雪域冰封诀也还行；万命归墟诀和溯光回月诀都只开了个头。
净世之潮更是了解了一下就没有精进了。
至于渡镇化三部曲——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全部学会呢。
守界者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他最不愿细想的那块软肉上。
「你是个天才。」守界者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你也只是人，顶破天了也只是鲛人王，不是神，所以要有分寸。」
夜初宁站在叶云锦的院落里，听着守界者在脑海中落下的那句话，指尖在袖中极轻地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反驳。
因为守界者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贪多。
从时间回溯到现在，他像是被一种无形的紧迫感推着走。
学这部功法，抢那件机缘，赶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先布下那步棋。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借来的，要用得足够快、足够狠，才不至于浪费。
但快和狠，并不等于扎实。
“初宁？”叶云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怎么了？站在那儿不动。”
夜初宁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在叶云锦院中的石桌旁站定了。
桌面上摊着几卷竹简，一盏清茶正冒着细白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里袅袅升腾。
“……没什么。”他走过去，在石桌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将左臂搁在桌沿，“在想一些功法上的事情。”
叶云锦在他对面坐下，将手中的竹简搁到一旁，目光从夜初宁的脸上滑到他搁在桌沿的左臂，停留片刻：“手全好了？”
“好了。”夜初宁活动了一下五指，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云锦哥的灵力很管用，再加上月华之力温养了一夜，已经没感觉了。”
叶云锦没有急着接话。
他看了夜初宁一眼，那目光温润得像初春融雪的溪水，既不咄咄逼人，也不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