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驻足于他身前三尺之外,不远不近,刻意拉开疏离的距离,眉眼平静无波,褪去了昨夜私谈的一丝松动,只剩全然的公事公办。
二皇子久等。”
她声音清冷,不带半分私人情绪。
“昨夜祖屋议事,我蛇族已然商议过通商一事。今日我来,便是与你敲定所有规矩。”
玉轩微微颔首:“圣女请讲,大昌但凡能应允的条件,我绝不推诿。”
他态度坦诚,没有皇室的强势逼迫,全然是平等商谈的姿态。
圣女目光直视他,字字清晰,将族长定下的三条铁律一一道出,每一句都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榷余地。
“第一,大昌所有入山通商的商队,人数、行程、驻留之地,全数交由蛇族管控。任何人不得携带兵刃利器入内山,不得窥探我族山势布防、蛊术机密,违者,我蛇族有权直接扣押处置。”
“第二,只准在蛇族外寨,也就是你现在待的地方互市,定价需公允,盐、铁、布匹、粮食等民生物资,不得以势压价、强买强卖,大昌商人需恪守我族市集规矩,欺凌我族百姓者,永久禁止入市。”
“第三,通商只为物资互通,不牵扯军政盟约。大昌不得借通商之名渗透势力、挑拨我族内斗,更不得招揽、胁迫我族蛊师为大昌所用。”
三条规矩,条条掐住要害,堵死了所有借通商蚕食蛇族的可能。
说完,圣女微微抬眼,添上最后一句底线:“除此之外,皇子你不可久留大山,契约敲定之后,你需即刻下山。往后两国通商,只凭文书往来,皇室之人不得私自踏入十万大山。”
玉轩静静听完全部条件,神色未变,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
他本以为蛇族只会纠结于大顺盟约、过往血仇,却没想到他们看得如此通透,条条规矩自保周全,滴水不漏,彻底杜绝了被他国利用、蚕食的隐患。
片刻沉默后,玉轩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三条约定,外加不入山、不私扰的规矩,我玉轩全部应允。”
“柳一,你现在立刻去准备文书,将刚刚蛇族圣所说的所有条款,尽数逐条写入文书。一式两份,你我各执一份。我以大昌二皇子之名立誓,大昌若违此约,你可持契约与我私印,远赴大昌京城,当面追责于我。”
蛇族圣女听到大昌国皇子这话,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没过多久,柳一就拿着文书走了过来, 晨光落在雪白的帛书上,字迹工整凛然。
柳一把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书,分别放在了两人面前。
“圣女殿下,请看。”
蛇族圣女听到这话,也没有客气,直接拿起文书,认真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蛇族圣女放下了手中的文书。
玉轩见蛇族圣女放下了文书,便开口问道。
“可有问题。”
“没有问题。”
“那我们现在签约。”
“可以。”
柳一听到这话,拿了一只毛笔,恭恭敬敬的递给蛇族圣女,蛇族圣女接过毛笔,签下了自己的姓名,然后拿出自己代表自己蛇族圣女的私印,盖了上去。
此时的玉轩也在另一份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然后在玉轩(血情)的名字旁,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上面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印鉴朱红醒目,沉甸甸的,当印章盖上的片刻,文书成立。
她收起文书,看向玉轩,眼底多了丝温和。
“通商是生路,亦是平衡。我蛇族双面贸易,不偏大顺,不倚大昌,只求族群安稳存续。皇子切莫多想,更不必妄图借一丝旧情,干预我蛇族分毫决断。”
旧情二字,轻浅落地,却彻底划开了两人界限。
今日之后,只有大昌皇子,与蛇族圣女。
玉轩望着她清冷决绝的眉眼,心底微涩,他听懂了蛇族圣女的意思,但却没有办法,只因在这段关系里,他不是掌权者,蛇族圣女才是。
纵使他心里十分难过,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颔首,声音低缓而郑重。
“我明白你的意思。自此,我们只论国事,不谈私交。
“嗯,你明白就好,我还有其他事情,就先告辞了。”说完这话,蛇族圣女就准备离开这里,但玉轩却叫住了她。
蛇族圣女听到声音,停住了脚步,冷漠看着玉轩。
“你还有事。”
“有事想请你帮忙。”
蛇族圣女听到这话,看向了玉轩,刚想要开口拒绝,可说出的话却不是这样。
“什么事。”
晚风卷着崖边的湿雾掠过林间,带着蛇族领地,独有的清冷草木腥气,拂动了圣女垂落的素白衣袂。
她本就凝着寒霜的眉眼,此刻彻底沉了下来,漆黑的瞳仁里无半分温度,像覆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死死锁在身前的玉轩身上。
她在血月楼生活了十几年,早已经能轻易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偏偏面对大昌,这位温润的二皇子,她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而玉轩听到蛇族圣女这话,刚想要开口,蛇族圣女就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开口补救。
“是你的事情,还是大昌国皇子的事。”
玉轩听到蛇族圣女这话,明白了蛇族圣女的意思,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 。
“大昌国皇子的事情。”
蛇族圣女听到这话,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陷入了沉默中。
玉轩见此,便又轻声复述一遍,嗓音依旧温和儒雅,听不出半分波澜,可那双看似谦和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因为他看出来了,她刚刚情绪有些失控了。
圣女指尖微蜷,藏在广袖下的纤细指节泛白,腕间缠绕的银蛇细链轻轻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铃音,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若是寻常人,她此刻早已冷言斥退,断然回绝,可方才脱口而出的问询,已然打破了她一贯的行事准则。
这份诡异的失控,比玉轩的所求,更让她心生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