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了家,和许赵氏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旺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了,许万山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父子俩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把许赵氏弄得一愣。
“当家的,怎么了这是?”许赵氏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差事找着了?”
“找什么差事!”许旺蹲下身,把旱烟杆子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今天在路上碰见个人。”
许赵氏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越发好奇:“什么人?”
“一个当官的。”许万山抢着说,往他娘身边一坐,“娘,你是没看见那排场!前面有衙役开道,街上的人全都得让路。那气派,啧啧,咱们老家那个县太爷都没这排场。”
许赵氏“哦”了一声,不以为意:“人家当官的排场大,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们父子俩该不会是在路上冲撞了人家吧?”
“没有没有。”许旺摆摆手,把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灰,“那马车从我们跟前过的时候,风吹起了帷子,我看见里面的人。”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在烟雾后面眯了起来。
“老婆子,你猜怎么着?那个人长得跟我娘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说不准,是咱们家的亲戚,我记得当年我外祖离乡讨生活去了,你说有没有可能......”
许赵氏的手一僵。
她听了这话,却有不同的想法,随后支支吾吾地道:“当家的,你说那位大人,有没有可能是大丫?”
许赵氏是见过婆婆的。
虽然婆婆死得早,但那张脸她记得清清楚楚。
许大丫小时候就跟她奶奶长得极像,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老太太在世时对这个孙女格外疼爱。
后来老太太没了,许赵氏迟迟生不出儿子,这才看许大丫越来越不顺眼。
许赵氏的话落了下去,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许大丫这个名字,昨晚才提过一次,今日又被老妻说起。
许旺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只是有些心思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儿子许万山打断了。
“娘,你说什么呢!”许万山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横,“许大丫当初可是进了死牢的!死牢!你当那是什么地方?进去的人还能活着出来?”
许赵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许万山堵了回去。
“后来虽然得了一线生机,但她是被流放的!”许万山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流放你懂不懂?
就是戴上枷锁,被人押着走几千里路,路上吃不饱穿不暖,病了没人管,死了就地埋。她一个女子的,在那样的路上能活下来?”
说到这里,许万山的脸上又露出了回味的表情:“再说了,你是没瞧见那位‘云大人’是何等的气派!
那通身的气度,那穿的衣服,那戴的首饰,分明就是大家族里养出来的贵女,从小锦衣玉食、请先生教读书识字的那种。许大丫?哼!她也配!”
许赵氏被儿子这一通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低下了头。
可她的心里,那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如果真是大丫,自己男人和儿子找过去了,只怕......
那是杀过人的主啊!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云三娘刚刚回到府中,就迫不及待地让人给自己取下头冠。
“嘶!~轻些!”云三娘闭着眼睛揉着眉心,“这头冠的左右各有一个簪子固定,可不能硬拽。”
提前下值回来的沈临秋手上一顿,告罪道:“也是我手笨,原是想着替那丫鬟做这事,倒是扯痛了三娘,是我的罪过。”
听到陡然扬起的男声,云三娘才睁开了眼睛:“你这是早退了,我记得你应该还不到下值的时候。”
“今日是三娘得封的日子,我自然是要早些回来为你庆祝的。”沈临秋按照之前云三娘说的法子,开始给她卸钗环,“而且,你让我留意的事情,似乎已经有了动静,
我那位同袍周崇文应该收了某些人的银子,他开始打听那位季大人的事情。”
“还不够,帮人探视,才得几个银子!”云三娘感受着头上的重量一点一点减轻后,又伸手把沈临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其为自己捏肩。
“你说一个从小地方来的人,如果做了京官再被人撸下来痛苦呢!还是一辈子都没有从那里考上来更痛苦。”
沈临秋轻笑一声:“我可不知道,毕竟在下生在秦家从来都是享受资源堆砌的,固然现在没有了从前的繁华,可我也没过过苦日子。”
“你们自然是云泥之别。”云三娘回头伸手撷住了沈临秋凑近的下巴,“所以,有些事情你来做,会更让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