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入地,撞破云石,笔直矗立,若山峰。
黑衣人犹若冰寒,何天枢的佩剑,此刻为他驱使。
蛛网般的裂痕弥漫方圆丈尺,一只手握在剑柄上。只听一道极轻的‘咔嗒’声。
剑刃脱鞘,寒光四溢,纵使在白日之下,亦耀眼夺目。
见此剑之寒,心如结冷霜,悸动不已。
柳拂春、何天枢、柳清扬、柳虚兼、柳遇五人见状,皆望而生畏,提心吊胆。
剑刃横在眼前,映出鬼面,黑衣人幽幽一笑,剑指何天枢,道:
“翘楚,放你走的前提是,接我一剑。”
说着,他抬臂高举,剑尖指天,刹那爆发出磅礴气势。
一声轰鸣,响彻云霄。
漆黑剑气自剑身内迸发,顿时狂风大作,强劲的风浪压得人抬不起头。
无数落叶纷飞,铺天盖地,整个庭院都仿佛在颤抖,大树摇晃,房屋战栗,四面围墙崩出裂痕,地面龟裂。
剑威浩瀚,雄浑无比,天地都黯然失色。
柳遇心神发慌,柳拂春更是气血翻涌,头晕目眩,耳边有剑鸣不止,如要刺破耳膜。
柳清扬、柳虚兼皆全力动内劲,身漫三尺气焰,各伸一手搭放两人肩,驱使内劲入体,护住他们动乱的身躯。
柳拂春、柳遇爷孙二人这才缓解,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
相视一眼,表示感谢,四人不约而同望向前。
黑衣人举剑,剑威之下,衣袍猎猎,若不可一世,无言中,如苍天漠然。
何天枢心惊胆战,却不曾退后,镇定迎面此剑,手置胸前,五指掐诀,体内法力全数倾注,如千丝万缕汇入掌中。
他望向那道黑色身影,心中凛然。
“这便是‘剑鬼吗!’”
“剑道大宗师!”
惊叹之下,心竟毅然。临危不惧。
“哼。”
庭院中没去一点微不足道的声音,随即,剑刃动。
黑衣人下移手臂,剑气匹炼,高有十丈,宽有九尺,势之雄浑,难以言喻,只若如百川汇海,滔滔不绝。
剑气未至,房屋、墙壁、地面已寸寸崩裂。
何天枢眼眸骤凝,剑气临身不足一丈,道指横空,忽有一符悬于其上,显化虚影,古老气息弥漫,灵韵奔腾。
一声轻喝,随敕令出。
剑与符相悍,瞬间,震天动地。
剑气溃散,法符消融,巨大余波爆发,整个庭院被一分为二。
狂风拔地而起,裹挟飞尘碎石自内而外向两侧倒卷,倾泻而出,铺盖四面八方,异响不绝于耳。
当余波渐渐平息,柳氏众人望去,只见一人矗立,霸道绝伦,何天枢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两侧的围墙崩碎,高低不一,黑衣人身前,一道漆黑沟壑深刻大地,延伸至房屋,纵贯十丈有余,其中尚残余着剑气,仅仅些许,却叫日光难侵。
那座三层高的房屋,也是被分成了两半,现场一片破败。
“一剑……”
柳遇心中震骇,失神望着眼前身影,喃喃自语。
他纵是世家天骄,年轻便处理家族事务,会见各方人士,同辈中鲜有人及,宏图至今,更入家族高层,胜友如云,多谋善断,所面对危机数不胜数。
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早已练就一种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的境界。
但就是这样一人一剑,分庭裂地之景,破他止水之心。
如此震撼之景,他第一次见,开眼了!
柳遇心中所想,又何尝不是其余三人心中的念头呢?
他们亦是从未见过宗师出手,还是巅峰境的大宗师出手,心中唯有震撼了,脑海里不断将所见所闻回溯,四人灰头土脸的,对于自己的模样都浑然不觉。
直到几声轻响传来,他们才有所反应,堪堪回神。
“剑着实不错,能承受得了我半成剑气,不过可惜,颜色不对。”
黑衣人将剑重新插入剑鞘,整把剑依旧笔直矗立,他一边掸清衣上灰尘,一边失望感叹,好似路人。
说完,又看向手中水盂,静静的注视了好一会儿,口中时不时发出哼鸣,近十息后,猛然发作。
“嗯?”
“怎么没反应?”
“真气与法力不是同源么?”
“破玩意儿死了不成?!”
“废物!”
将手一甩,莹白水盂重重砸向地面,当场砸出了一个小坑,那三寸之身却分毫未损,半点沙尘不沾。
黑衣人忍住狠狠去践踏的冲动,抬头望向前方房屋。
这一幕,柳氏四人见得,只觉古怪,于是呆若木鸡。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心头。
这时,黑衣人转头看向了他们,一张鬼面映入眼帘。
“宗师,我们什么……”
柳清扬张口结舌,脸色不断变幻,想要解释什么,但话音未落,黑衣人身形一闪,骤然出现在他们身前。
体内真气涌动,透体而出,瞬间震飞除柳拂春在外的三人,无论是武者还是常人,都如棉花一般被轻易吹飞,重重倒在远处,痛呼出声,苦不堪言。
当下,柳拂春与黑衣人对峙。
“姜是老的辣!”黑衣人道,意味不明。
“大宗师倒是让老朽大开眼界!”柳拂春慢条斯理的答。
一人抬头,仰望,一人垂首,俯瞰。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黑衣人冷哼一声,柳拂春拄着拐杖,淡定开口。
“大宗师慢走,恕不远送。”
黑衣人转身,脚下一踏,身如鸿雁,飞越至破败房屋一侧屋顶,一甩衣袖,遥望向天,飘然说道:
“你不是求着离开么?”
“现在不拦你了,再不动身,那秦氏子的人头可要落地了。”
说罢,身影如风,穿梭天地间,眨眼便没了踪影。
柳拂春静静望着这一切,目光最终落入屋中。
嘭!
一声闷响,陡然传来。
破败房屋中,一堆碎石蓦的炸开,显露出一道身影。
何天枢站起身,一只手捂着胸膛,指间却是沾满了鲜血,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模样甚是狼狈不堪。
他胸前有一道狰狞血痕,不深不浅,正好叫人疼得厉害,不危及性命,血液淌个不停,染透衣裳,殷红一片。
“咳咳……”
柳拂春迈着步子绕过沟壑,沉稳走到屋中,看见他这般模样,不忍叹息,自己这副身子骨羸弱,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只好从怀中摸出条手帕赠予。
“何道长,这伤势……”
他关心道,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上磨过。
“无碍。”何天枢摆摆手,担忧的问,“秦浩如何了?”
柳拂春回答:“从我柳氏密道中离去了,那边连着郊区,再往前,就是群山。”
“多谢!”
何天枢盘膝而坐,眉头紧锁着,柳拂春暗暗摇头,哪里还看不出他是在强撑,已经没有余力去做其他事了。
“不必言谢,举手之劳而已。”柳拂春缓缓道,掏出了手机,“最终结果如何,看他自己造化。”
“那位莫大师是个胆大心细的人物,身边又有两名内劲巅峰武者,应是有几分自保之力的,或许你不用太担心。”
“你状态似乎并不好,老朽还是叫人给你简单处理下伤口吧。”
话音起落间,何天枢忍痛,到底是不由微微发出闷哼,思忖片刻,深呼吸,承认道:
“麻烦了!”
他胸腔起伏着,目光深远,望着天际,宛若越过千里看见秦浩等人身影,心绪实在不宁,便叹道:
“此局之外,凶险难料,但愿他们平安无事!”
何天枢轻阖双眼,默念法诀,胸前那道血痕深处,剑气细微如丝,消磨着血肉,仿佛万蚁啃噬。
看他痛苦神色,柳拂春心有哀伤,故而转身,抬眼望向了天际,似与北方遥遥相对。
“老大哥,能帮的都帮了,剩下的,听天由命,靠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