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拳落面庞，是结结实实的打中，正面受击，古如龙整个脸都好像陷下去了，鼻骨断裂的声音响起，他身子猛向后倒去。
鲜血喷出。
就在他即将跌倒的时候，南宫灼身影一闪，蓦的出现在了其后，旋身一扫，一腿便是抽飞了他，有若大雁之影疾速升空。
古如龙的背脊硬的厉害，这一下鞭踹上去，却是迸发出厚重声响，仿若是击鼓，又闷又亮。
飞向天空之前，有几颗洁白的牙齿混着血迹掉落，而不等它们落下，南宫灼脚下猛踏，身形竟是更快的劲射向空。
地面霎时开裂，便有碎石腾起，他手不过一拂，悠然如捻花，随意一甩，却藏莫测玄妙，这些石子竟如天女散花般随他同去，只速度上稍慢一拍。
可见，古如龙在空中翻滚，尚还未稳身形，依旧在升，南宫灼就追上了他，在近三十丈的高处，再次狠辣的施展拳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古如龙就像是皮球，被十数个人来回鞭打，毫无还手之力，整个人姿势怪异的横飞在空，全身骨节都在咔咔作响。
但他却浑然不觉，仍是癫狂的笑着，大笑，这笑声断断续续，却真是遮不住他内心癫狂，愈发尖厉刺耳了，如若厉鬼在嚎，摄人心魄。
借着飞向空中散落各处的细小石子，南宫灼的身影如利箭般在四面八方不断穿梭。
他腾挪在空空荡荡的高空，速度奇快，常人肉眼难觉，近乎每个眨眼的瞬间，空中都有爆破般的声音响起。
宽丈尺的环状气浪显现，好似雨滴入潭，所泛起微浅涟漪。
仅仅三息，他的身影就再次显露了出来。
南宫灼位在古如龙上方，居高临下，一脚如山， 不是朝胸腹，而是朝头颅的狠狠踹去，力道之重，未落其地便大破空气。
轰的一声，一身陨坠，顿时荡出斗乱尘烟，劲风肆虐，平整的大地已经是不知凹陷了多少米，疮痍二字都不足以将之形容。
“凭物腾空，跃以制敌，招招要害，横伤其功，刁钻的策略，穷极的身法，令人佩服！”樊九望着这种种，情不自禁的感慨出声。
到了现在，他已适应许多，震惊之色少许，接下来不管再看到什么，都不会出现像先前那般巨大的反应了，司空见惯。
闻言，一旁的樊一微微沉吟，便是说道：“想不到，到了宗师化境，逆脉针已经不局限于实物了，老夫还是想得太简单。”
樊十盯着浓烟之中，也低低开口：“那个家伙好像疯了，彻底疯了，我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人性，只有一种杀戮、嗜血！”
他拧着眉，嗅出一股能让人窒息的味道，许是他曾染血太多，有这般非常感知，方才所见，隐约在古如龙身上窥见了尸山血海。
有数不清的亡魂、白骨曝于野，天地都猩红一片，恐怖至极，惨绝人寰。
此言一出，其他人皆似有所感，目露精芒。
他们也非寻常之辈、寻常武者，亲历了战乱年代，活到了如今岁数，自然是见惯生死，习惯杀戮，亦有这种奇特感知。
只不过是敏锐与否而已。
不用去猜，想也想得到他们杀人无数，无不都是彻头彻尾的杀人狂徒，可惜仅限于曾经，身处现在的和平时代他们早就老掉牙了。
纵要放肆，也由不得他们放肆，因为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那份心气。
人，已经老了，真的老了，不折不扣，就算是武者，也有老去的那一天，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除了有些修为，平素与普通老者也并无不同。
便在众人凝眸望向浓烟时，南宫灼平稳落地，却是半跪在了地上，亦望着浓烟，似乎真的力竭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此刻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也不说话，不指示，神情望着，颇有些不自然，像在忍受什么，面部肌肉时不时出现抽动。
干裂的嘴唇溢满血迹，面如土色，身上黑焱虚幻了许多，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虚幻，勉强保持有三尺之形。
如此种种，都在述说着一件事，南宫灼，力尽了。
“秘法的时限过了么？”樊一眉头紧锁，他猜测着南宫灼情况，但眼下，他却能清晰感知到那浓烟中的气息竟未有丝毫削减。
而距离更近的南宫灼，便没理由感知不到。
如果他真的已经山穷水尽，那么此刻，没有一战之力的他，很危险，非常危险，若没有底牌，接下来极有可能丧命。
兴许，只在片刻后。
呼——
果然就在樊一升起这个念头的下一秒，一道风声便呼啸而出，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大笑声，如魔音一般响彻他耳畔。
众林氏族老、黑袍人听闻，都不由皱眉，这声音太诡异了，听着仿佛是有人在抓自己心尖，划出一道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极其难受。
“老龙这是怎么了？！”一名林氏族老忍不住的惊问道，但无人回应。
远处，大风扫尽烟尘后，一道身影便是冲出，古如龙浑身浴血的袭至南宫灼身前，一只手，便抓向他天灵盖。
“南宫！？”这惊险的一幕，吓得樊一心中当场惊呼。
南宫灼没有躲，或者说，他来不及躲，无力躲，古如龙不是用手抓住他脑袋，而是显化出一个较小的龙首咬住他脑袋。
然后，猛的往地下砸。
嘭！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面目狰狞，神态扭曲，癫狂笑着，南宫灼正脸嵌入了地下，旋即，古如龙抓着他脑袋，宛若一支利箭急速冲刺。
南宫灼身上萦绕着三尺虚幻黑焱，不过数秒，古如龙却已带着他‘犁’过了百米距离，刮出一道细长而醒目的地线。
百米地线尽头，古如龙还想冲，但忽然，南宫灼双掌如柱，猛的钉进了地面，强行止住身形，并震散了头上龙首。
刚抬起头，一只脚却轰然踩了过来，硬生生将他脑袋踏进更深的地下，这还不够，那只脚又抬起，作势要再来一次。
古如龙双目猩红。
嘭！
一声巨响，荡起烟尘，南宫灼擦肩而过似的躲过，趁古如龙动作稍滞，后继无力，倏然起身，直接将他压倒在地。
当即， 五指凝握，对着其头破血流、狰狞扭曲的脸庞轰击而去。
嘭嘭嘭！
古如龙根本没有躲，也没有防，只是身躯弥漫三寸黑焱，任凭南宫灼击打，自己则癫狂发笑，死死盯着南宫灼脸庞。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断断续续，就像老旧故障的收音机发出的刺耳忙音，鲜血和牙齿如黄豆水花般崩溅而出，古如龙面目已经不成样子。
但他没有死，意识没有丧失，相反，异常清醒，他整个脑袋都被血浸染了，变成一个血淋淋的、奇形怪状的头。
根本难以形容。
南宫灼还不断打着，挥动双拳，附着黑焱，神色冷若冰霜，眼前所见，耳边所闻，却令他再难压抑胸中怒火。
郁积了数十载的愤恨、仇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化作源源不绝之动力，促使他手不能停，要活活打死这个仇人。
正如他所言，这张该死的、可恶的面目，他记恨了一辈子。
只有倾尽一切的低喝声。
远处，林箜篌与樊一望着这一幕，口中皆是轻喃。
“老龙……”
“南宫……”
终于，南宫灼还是经不住力竭，动作慢了下去，让得古如龙得了反攻之机，一把掐住他脖子，将南宫灼给压到了身下。
嘭！
拳落地，入三分，碎沙石，掀烟尘。
这是古如龙的拳，第一拳，被南宫灼勉力躲了去，但第二拳，第三拳，他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
嘭嘭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古如龙大笑，不过几拳，南宫灼便已头破血流，模样也是与前者相差无几，但他强忍着，抓住机会一脚踹向他胸腹。
南宫灼试图将他踹开，但可惜，古如龙未遂他意，直接顶着他的脚，转手抓住他一只手腕，一拳猛的砸向其肩臂处。
嘭的一声，南宫灼忍不住的痛呼了。
“呃啊！”
这声音十分低沉，却见，他右肩处，鲜血淋漓，古如龙一拳，竟直接打碎了他肩臂，卸掉一条胳膊，汩汩鲜血流淌成泊。
“杀！”
古如龙吐出一字，杀气腾腾，还欲再来，但下一秒，他身形忽滞，一如先前那般卡顿，南宫灼忍痛当即将他踹开。
另一手锤地，骤然震起自己身躯，刹那，五指成爪，黑焱凝时一瞬，唰的一声，裂空而去，古如龙身子蓦的一侧。
刺啦！
有裂帛声响起，爪芒透肩臂，顷刻，古如龙左侧半个肩膀连同胳膊被生生撕了下来，场面尤为血腥。
血溅半空，骨肉分离的缝隙间，可见南宫灼凶残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