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霄从功法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刚好碰到上完厕所准备回自己那专属实验室的王焱，
“食堂开着小灶，去不去？”
王焱摸了摸肚子，爽快道：“走着。”
基地食堂这个点已经过了高峰期，大锅饭窗口灭了灯，只有角落里那间小灶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灶台上坐着两口不锈钢汤锅，一锅煮着粥，一锅温着卤味。
掌勺的大姐正在低头切葱花，看到他们进来就指了指墙角那张小桌：“坐，面马上好。”
吴霄和王焱坐下来，桌面上摆着一碟切好的卤牛肉和一小碗泡菜。
吴霄刚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门口就走进来一个穿着深蓝色薄外套的年轻女人，手里端着一只搪瓷杯，肩上搭着一条围巾，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楼过来的文职工作者。
她扫了一眼食堂，目光在吴霄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端着搪瓷杯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有预谋一样。
“你就是吴总吧？常听人提起你。”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随意的热情，“我叫苏妍，在基地情报整理组那边，平时也玩《未知领域》。今天正好碰上了，想跟你认识一下。”
吴霄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礼貌的点了一下头，语气客气但明显不想把话题拉长：“你好。我们就是来吃个宵夜的，待会儿还有事要处理。”
苏妍听了也不恼，依然端着搪瓷杯笑了笑，像是没打算立刻走，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目光转而落在吴霄对面的王焱身上。
王焱正低着头喝粥，勺子一下一下地舀着碗里的白粥，动作规律得像是机器在运转。
苏妍歪头看了他一眼：“这位是？”
吴霄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焱已经把勺子放回碗里，抬起头来，语气平平的接了一句：“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就餐人数不多的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掌勺大姐手里那把正在切葱花的菜刀停在了半空，葱花落在砧板上不再动了。
墙角那桌一个正在啃鸡腿的研究员，咬到一半的鸡腿从嘴边掉回了碗里，油汤溅了两滴出来。
苏妍端着搪瓷杯的姿势僵住了，脸上那个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笑容悬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吴霄坐在她旁边，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微微降了一度，他侧过头看了王焱一眼，确认对方表情正常，没有在开玩笑，然后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自己坐的那把椅子的边缘，不动声色的朝外侧挪了大约半尺。
椅子腿在地砖上蹭出一声细长的轻响，在安静下来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王焱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挪什么？”
“没什么，坐久了活动一下。”吴霄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的卤牛肉上，像是在研究一块牛肉的纹理走向，表情写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
苏妍终于回过神来，端着搪瓷杯站起来，朝吴霄挤出一个略带僵硬的微笑说“那你们慢吃”，转身快步走出了食堂。
搪瓷杯里的水随着她的步伐晃了几晃，洒了几滴出来落在地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墙角那桌的鸡腿研究员，终于弯腰把掉进碗里的鸡腿捞了出来，小声对同伴嘀咕了一句：“卧槽，原来他是这个路子的……”
同伴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还敢说，刚刚差点笑出声。”
吴霄重新坐正，用筷子夹起一块卤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又喝了一口粥，然后抬头看着王焱：“你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先跟我打个招呼？”
“打招呼干什么？”王焱拿起勺子继续喝粥。
吴霄想了想，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只觉得搞研究的，脑回路都不大一样。
林洛不太对劲，这个也不太对劲。
他把碗里的粥喝了大半，正想再夹一筷子泡菜，食堂后厨的门帘又被掀开了。
掌勺大姐端着一只小砂锅走出来，直接放到吴霄桌上，盖子揭开一角，浓白的鱼汤里沉着几块嫩豆腐和几片鱼肉，热气袅袅升起来，带着姜丝和胡椒粉的香味。
大姐把砂锅放下之后擦了擦手：“小吴啊，我晚上炖了锅鲫鱼豆腐汤，剩了半锅，你帮我尝尝咸淡，我一个人也喝不完。”
吴霄愣了一下：“阿姨你认识我？”
大姐头也没回地往灶台方向走：“刚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然后又停下来说道：“那姑娘太主动了，你应付不来，以后常来阿姨这吃宵夜，我帮你挡着。”
王焱低头吃了一口豆腐，鼓着腮帮子说道：“阿姨应该有女儿，想让你做女婿。”
这家伙明明有情商啊。
吴霄端着鱼汤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雪白的汤，又抬头看了一眼灶台后面正在擦灶台的大姐的背影，然后慢慢把碗放回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是不敢惊动什么似的。
他压低声音对王焱说：“你别瞎说。”
王焱依然埋头喝汤，连眼皮都没抬：“呵……”
这该死的大嘲讽术。
吴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很难反驳。
他只好重新端起碗来又喝了一口，但汤入口之后味道确实比刚才复杂了一些。
倒不是说汤不鲜了，就是入口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多出一道思考题，让人没法专心享受。
他把碗放下之后又夹了一块豆腐，嚼完之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说她女儿多大？”
王焱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开始感兴趣了？”
“我就是问问。”
“你刚才不是说对人家姑娘没想法吗？”
“我是说……算了，你吃你的。”
吴霄低头继续喝汤，不再说话了。
灶台后面擦灶台的声音停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水龙头打开冲洗抹布的声音，大姐弯腰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槽边上，直起身来掀开后厨的门帘走了进去。
吴霄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方向，确认大姐确实进了后厨，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把碗里的汤喝干净了，砂锅底只剩几片姜丝和一小撮已经煮烂的枸杞。
他放下碗，筷子搁在碗沿上，王焱也正好把最后一勺粥喝完。
墙角那桌啃鸡腿的研究员已经吃完了，正收拾盘子往回收台上送，经过他们桌边的时候朝吴霄挤了一下眼睛，吴霄假装没看见，低头盯着桌面上那碟空了半边的泡菜碟子看。
吴霄站起来，端着空碗和空砂锅送到回收台去，回来的时候王焱也已经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
夜风吹在脸上，已有些许凉意。
两人沿着办公楼和宿舍楼之间的石板路走了大约几十步，快到岔路口的时候王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猜她女儿是做什么的？”
吴霄脚步没停：“你刚才不是说对女人不感兴趣吗？”
“我不感兴趣，但你明显感兴趣。”
“话说，你连女朋友都不找，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自己纯手动？”
“方便快捷流程还少，不好吗？”
闻言，吴霄只能心悦诚服的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