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从虚空中落地的动作在夜色中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白色的鬃毛被山风吹动了一下。
吴霄翻身上马，天马展翼升空，夜风在耳侧由慢变快，地面上的基地灯光在十几秒内缩小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斑，被云层遮住了。
天马沿着西南方向飞行了两个小时左右。
海面在下方快速掠过，城市灯火像零散的珠串被串在地形的褶皱里。
吴霄没有闭眼休息，夜风持续从耳侧经过，他脑子里反复过了一遍资料上的内容——许某的照片、工作年限、接触过的数据类型，以及红字标注的那组超凡者保护配置。
一个在科学院待了十年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那些资料的分量。
吴霄飞过最后一段海岸线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灯火轮廓，确认方向没错，然后让天马开始减速下降。
他在距离目标大约一公里外的一处丘陵地带降落，把天马收回，徒步靠近。
资料上的地址是一栋郊区的独栋民居，周围有绿化带和栅栏。
他没有急着接近，在距离房子大约两三百米的位置找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蹲伏下来。
他能感知到超凡者的存在，院墙四个角落的固定岗、门内侧的站哨、阳台阴影里缓慢移动的人影，一共六个人，站位专业，视野交叉覆盖，训练痕迹统一。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夜风从房子的方向吹过来，正好把那边的声音送到了他耳边。
吴霄的超凡感知在这种距离上能清楚地捕捉到屋内的对话。
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声音隔着墙体有些发闷，但对他来说足够清晰。
他听到一个女人压低但藏不住兴奋的声音从二楼某处传出来：“明天就出发了，这阵子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到头了。等到了那边，我一定要好好睡个一整天，谁也别叫我。”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到了那边你想怎么睡都行，先把落地的手续办好，一切都会顺利的。”
看来这就是许某夫妇了。
女人又开口了，声音里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老许你知道吗，我最近翻了好多漂亮国那边的资料，那边龙国人的社区很大的，学校也特别好，孩子们去了肯定能上好的学校。咱们的女儿钢琴弹得好，他们那边对特长生很看重的，说不定还能拿奖学金呢。咱们儿子还小，适应起来也快，将来肯定比在国内有出息。”
许某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从容：“都说了，到了那边会好的。”
女人嗔怪道：“你看你，又敷衍我。我是认真的，你知道咱们这次拿到的钱有多少吗？光第一笔就够我们在那边买一栋大房子还有余，再加上后续的……”
许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提醒她声音小一些，女人随即压低了嗓音，但依然听得出她话里那股压抑不住的得意：“反正我是真没想到，老许你平时闷声不响的，居然能办成这么大事。”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有人上下楼。
然后是小女孩的声音从某个房间传出来：“妈妈我们真的要去漂亮国吗？”
女人柔声细语地哄着：“对呀，我们可以在那边买别墅，后院里可以养你喜欢的狗狗。”
小女孩又问道：“那我还能跟小宇他们一起玩吗？”
女人顿了一下才说：“那边的朋友会更多的。”
许某的声音从稍远的位置接了一句：“你们去把该收拾的东西收好，明天一早出发。”
吴霄蹲在灌木丛后面，夜风持续从那个方向吹过来，把那几句对话送到他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被放在桌上摊开的文件。
他听着女人畅想孩子将来的出息和学校里拿奖学金的场景，听着许某用“会好的”来安抚妻子，听着孩子天真的问还能不能和原来的朋友玩。
他们正在离开一个地方，去往一个用数据换来的新生活，那里有大房子、好学校、大狗和满院子草坪。
灵气研究、功法研究、变异生物研究，那些落在漂亮国手里之后会造成的后果，他们肯定清楚，只是不去想而已。
吴霄蹲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反复了两三次，然后在重新松开的那一刻站了起来，一把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然后沿着房区外围的绿化带无声绕到了后院方向。
后院的守卫正在来回走动，靴子踩在草叶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吴霄从侧后方接近，在对方转身之前剑刃已经贴上了他的颈侧，干净利落的横向推过。
那人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软倒的同时被吴霄伸手接住，轻轻放倒在草地上。
他在同一具身体上擦了一下剑刃，然后贴着外墙拐过转角。
第二个守卫站在储藏室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
吴霄从储藏室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来，剑在对方察觉到异常的同时从他颌下穿过，那人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就失去了意识。
吴霄拔出剑，经过他身边时没有停步。
一楼客厅里迎面撞上了第三个人。
对方的反应比前面两个快得多，吴霄刚跨过门槛他就转头看了过来，手已经摸向腰侧。
但吴霄手中的剑比他的动作快了一步。
在那人完全拔出剑之前已经贴到了面前，剑刃从肋骨间隙没入，那人手还停在腰侧就靠墙滑落了。
走廊另一侧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在往这边走。
吴霄侧身退进门框内侧的暗处，等那个身影经过门边时剑从侧面刺入，精准的穿过了对方心脏的位置，短刃从松开的手指间跌落，被吴霄用脚轻轻拨到墙角。
整个一楼处理完之后他沿着楼梯往上走。
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极轻的响声，被窗外的风声压了过去。
二楼走廊里，卧室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握着一只手机，屏幕亮着，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夜光中显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卧室里面传来女人压低声音和孩子的说话声，偶尔夹着几句低声的笑。
吴霄把剑在袖口内侧擦了一下，收剑入鞘，然后站在楼梯口的位置，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沉下去的冷意：“你们听得见的话，自己走出来，免得我进去找你的家人。”
许某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卧室里面的声音忽然停了，安静了几秒后，女人才低声问道：“谁在外面？”
许某张了张嘴，声音发干，像砂纸划过木面：“没什么，你带着孩子待在屋里。”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到吴霄站在楼梯口的身影，也看到吴霄身后安静下来的走廊和楼梯间。
他脸上的血色在几秒之内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动了两次才挤出第一句话：“我的孩子……别伤他们。”
吴霄看着他说：“那你出卖国家利益之前，就没有考虑过，你的孩子将来会一辈子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