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欢在他怀里睡得很沉，脸蛋压在襁褓边缘挤出一点圆润的弧度。
他低头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那张小脸，认出了鼻子和嘴唇的轮廓里带着欧阳婉儿的影子，但眼睛闭着的时候反而看不出到底像谁更多一些。
欧阳婉儿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来，吴霄已经抱着孩子回到了沙发附近，在单人沙发里坐下来，让孩子侧躺在臂弯里。
她把汤碗放到茶几上，没有急着喝，先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吴霄，然后说了一句：“你看起来比上次来的时候累。”
吴霄“嗯”了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什么。
几分钟后，院门那边传来了钥匙转动和铁门推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两个人说话的低响。
欧阳海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只帆布袋子，里面露出几棵青菜的叶子和半截葱白。
苏晴跟在后面，另一只手提着一条还在塑料袋里微微抖动的鱼。
两人在门口弯腰换鞋的时候看到了客厅里的吴霄，欧阳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帆布袋往鞋柜上一搁，语气带着一种明显的意外和惊喜交加：“哎哟，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说的是“回来”，而不是过来。
吴霄抱着小吴欢站起来朝二老点了一下头：“刚到没多久。”
苏晴已经换好了拖鞋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吴霄怀里抱着的小吴欢，确认孩子睡得安稳之后，目光才移到吴霄脸上。
她脸上带着笑，眼角因为笑意微微弯起来，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中午在家吃饭吧？我买了鱼，正新鲜着呢。”
欧阳海已经把帆布袋拎进了厨房，一边往外掏菜一边探头出来接了一句：“那鱼也不能生吃呐。”
欧阳婉儿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父母和吴霄之间的那几句对话，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完全放平。
吴霄抱着小吴欢坐回沙发上，没有再说什么客气话，只是点了点头说：“中午在家吃，正好陪陪欢欢。”
欧阳海在厨房里把菜放下之后走出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看了吴霄一眼：“手头上没什么要紧事吧？能待几天？”
吴霄说：“待两天。”
欧阳海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小吴欢身上，看了一会儿之后轻声说了一句：“小囡囡最近能多看你几眼了。”
……
下午两点多，小吴欢醒了。
她在摇篮里哼唧了两声，然后睁开了眼睛，像是刚从一个很长很完整的梦里，重新返回到这个世界的表面。
欧阳婉儿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回头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句：“她醒了，你抱不抱？”
吴霄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闻言把手机收起来走过去，弯腰从摇篮里把小吴欢抱了出来。
小家伙的头发睡得翘起来一小撮，贴在额头上方，眼神还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涣散，看到他的脸之后辨认了几秒，然后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就是继续安静的看着他。
欧阳婉儿站在旁边，伸手把小吴欢翘起来的那撮头发轻轻压了一下。
吴霄抱着小吴欢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小家伙正偏着头看窗户的方向，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长条，她盯着那道光的边缘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那是什么东西。
吴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对欧阳婉儿说：“天气挺好的，要不出去走走？你想去哪我都陪着。”
欧阳婉儿正在整理摇篮旁边的薄毯，闻言停了一下，直起身来看向他，脸上带着一种略带意外的表情：“这么赏脸？”
吴霄说：“必须的。”
欧阳婉儿把薄毯叠好放回摇篮里，想了想，嘴角带了一点弧度：“那行，正好要给她买几件换季的衣服，一起吧。”
吴霄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吴欢，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正仰着脑袋看他的下巴，像是在思考这个突然出现又抱了她一上午的人到底是谁。
吴霄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走，爸爸带你出去看树叶。”
下楼的时候欧阳婉儿把小吴欢放进婴儿推车里，吴霄推着车走在前面，欧阳婉儿拎着一只小包跟在他旁边。
十一月的江城天气偏凉但不冷，路边的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还挂在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透亮的金黄色。
婴儿推车的轮子在略微不平的人行道上碾过，偶尔发出细碎有节奏的声响，小吴欢靠在推车里，目光追着路边经过的车流和行人的脚移动，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项极耗脑力的课题。
商场里人不多，吴霄推着婴儿车走在欧阳婉儿旁边，路过一楼中庭的时候，小吴欢的目光被天花板上悬挂的一组彩色装饰吸引了，仰着脑袋看了很久。
欧阳婉儿停下来，弯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她喜欢看颜色亮的东西，家里的那个旋转玩偶也是。”
吴霄也停下来，站在推车旁边低头看着小吴欢仰着脑袋的样子，觉得她那种专注的神情有点眼熟，但说不上来像谁。
三楼的婴儿用品区灯光明亮，货架上陈列着各种颜色的连体衣、小袜子和软底鞋，尺寸小得像是给布娃娃准备的。
欧阳婉儿走到一排浅色系连体衣前面开始翻看，偶尔拿起一件举起来比划一下尺寸，然后放回去换另一件。
吴霄推着小吴欢站在过道旁边，看着欧阳婉儿挑衣服的背影，她侧身对着他，手指在衣架之间缓缓移动，选得很认真。
他站在推车后面，时不时的逗弄一下小家伙。
小吴欢的视线从货架上的彩色包装盒上移开，转头朝四周看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吴霄身上，像是确认他还站在那里之后，才放心地转回去继续看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旁边路过一位推着购物车的中年女人，她侧头看了一眼吴霄推车里的孩子，弯下腰来朝小吴欢笑了一下：“这孩子长得真好看，眼睛又黑又亮的，像妈妈。”
吴霄笑着点了一下头：“是像她妈。”
中年女人笑了一下，推着购物车走了。
结账的时候欧阳婉儿买了三件连体衣、两双小袜子和一顶浅黄色的软帽。
吴霄刚把手机掏出来想扫码，欧阳婉儿已经先一步把卡递过去了，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看着她就行。”
吴霄把小吴欢从推车里抱出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小吴欢安安静静的趴着，一只小手搭在他颈侧，像是一枚小小的印章搁在那里。
回程的路上经过商场一楼的面包店，飘出来的黄油和糖的香气让欧阳婉儿停下来，买了一个纸袋的可颂和两个肉桂卷。
小吴欢在吴霄肩膀上偏过头来，大概是意识到那是吃的，嘴角都流口水了。
欧阳婉儿在旁边看到这一幕，有些忍俊不禁的对小囡囡说道：“等你再大一些，才能做好吃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