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楚鸿羽转向云游道人,语气依旧温和,但内容让云游道人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云游前辈从晶柱暗格中取出的玉简,里面的内容我要一份完整的拓印。
前辈应该清楚,没有我手里的指骨,拱门不会重新开启,你拿了玉简也出不去。
用一份拓印换一条活路,前辈不亏。”
云游道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但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刚被后辈截胡威胁的老人。
他边笑边摇头,从骨甲夹层中重新取出那枚扁平玉简,指尖在玉简表面轻轻一划,一道淡青色的灵光从玉简中飞出,在空中凝结成一块巴掌大小的半透明信息结晶。
他将信息结晶弹向楚鸿羽,结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楚鸿羽稳稳接在掌中。
“老夫确实不亏。”云游道人在弹出结晶后重新将玉简收好,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那份玉简里记载的是尹寒在星空之外绘制的半幅星图,标注了他沿途发现的三处远古遗迹的位置。
其中一处就在修真界的极西之地,老夫原本打算拿了逆骨之印后就去探一探。
现在逆骨之印归你了,那处遗迹的信息就当是老夫送你的一份薄礼。
日后你若能活着从遗迹里出来,记得欠老夫一个人情。”
楚鸿羽将信息结晶按在眉心,天拓珠飞速扫描了结晶中的内容。
结晶里确实是一幅星图,星图的绘制手法极其古老,标注的文字也是上古修真界通用语。
星图中用红色光点标注了三处位置,其中一处位于修真界极西之地的某片被标注为“禁神荒原”的区域,另外两处则不在修真界的范围内,坐标指向了连楚鸿羽都从未听说过的陌生星域。
他暂时没有细看,将信息结晶收入识海深处,对云游道人微微颔首。
“第四,”楚鸿羽最后转向秦望舒和陈烈阳,“三大宗门在秘境中损失惨重,秦长老和陈副掌门带进来的人手折损大半。
我不会趁火打劫为难正道同袍。
相反,我愿意在撤离时将拱门出口的通行权优先开放给正道联军——也就是说,正道修士先走,魔族后走。
这算是我对三大宗门的一点诚意。”
秦望舒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知道楚鸿羽这番“诚意”实际上是一石二鸟——在三大宗门面前树立他“维护正道”的形象,同时用优先通行权离间正道联军与魔族之间本就脆弱不堪的临时默契。
但他不得不接受。
因为他身后那些弟子们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绝望变成了希望,如果他现在拒绝楚鸿羽的条件,他在弟子们心中的威信会瞬间崩塌。
陈烈阳用独臂按住秦望舒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秦望舒的表情从铁青变成了复杂,最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对楚鸿羽说:“天阙剑宗、天剑门、火狱宗接受你的条件。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解释清楚——冷霜寒是你杀的,对不对?”
楚鸿羽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那种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的温和语气说:“秦长老,天拓秘境中死的人太多了。
有死在魔族手里的,有死在守护者手里的,有死于各方势力互相厮杀的,也有死于秘境陷阱的。
冷长老怎么死的,我没有亲眼看到,不敢妄下定论。
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秦长老在这里耽搁太久,你身后那些弟子的名字也会被刻在三大宗门的阵亡名录上。”
秦望舒的下颌肌肉绷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
他最终没有再问下去。
“条件谈完了。”楚鸿羽将十根指骨全部举起,星辰光芒从指骨上同时亮起,十道光柱从指骨尖端射向虚空穹顶的拱门方向。
拱门上的淡金色光芒在接收到指骨信号后重新亮起,拱门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了一道稳定的传送通道。
通道的另一头可以看到黑暗空间螺旋阶梯上方的入口,甚至能看到入口外守护者崩塌后留下的巨大晶体废墟。
“现在,正道联军先走。”楚鸿羽侧身让出通往拱门的路径,同时将时之域从石台周围撤去,转而覆盖在正道联军与魔族亲卫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透明的隔离带。
“秦长老,陈副掌门,请带着你们的弟子有序撤离。
不要拥挤,拱门的传送通道足够宽,所有人都能在迷宫彻底崩塌之前安全离开。”
秦望舒深深看了楚鸿羽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情绪——不甘、愤怒、屈辱、无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他转身面对身后的近四百名精锐修士,声音沙哑但依旧有力:“天阙剑宗、天剑门、火狱宗所有弟子听令!
按建制有序撤离!
重伤员优先,剑阵殿后!
不许跑,不许推挤,不许给三大宗门丢脸!”
正道修士们开始向拱门方向移动。
他们的动作虽然急促但秩序井然,重伤员被同门抬着或搀扶着优先通过传送通道,剑阵则在最后排保持警戒姿态。
每有一个修士穿过拱门,拱门上的淡金光芒便会闪烁一次。
秦望舒最后一个通过拱门前,回过头看了楚鸿羽一眼,开口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动便转身踏入了传送通道。
正道联军全部撤离后,楚鸿羽转向魔帝之子。
“帝子,请吧。”
魔帝之子没有立刻动身。
他将星辰本源收入魔甲胸口的一个特殊暗格中,暗格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机械咬合声。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瞳孔直视楚鸿羽。
两人之间隔着时之域的透明屏障,屏障中暗金色的龙力与时间法则细丝交织流动,将祭坛地面的幽蓝光芒折射出层层叠叠的波纹。
“你叫什么名字?”魔帝之子问。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向楚鸿羽——不是打量敌人的那种看,而是把对方当成一个值得记住名字的对手。
“楚鸿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