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鸿羽将晶石握在掌心，感受着它的温度。
不是冰冷，也不是温热，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恰好”——它恰好与他的体温完全一致，像是它不存在于物理世界，只是他的大脑被某种力量说服了“这里有一块晶石”的错觉。
他没有时间去研究这块晶石的性质，虚空边界碎裂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拱门的传送通道边缘开始剥落大块大块的淡金碎片。
“走。”他将晶石收入黑龙戒指最深处，带着五人快步穿过拱门。
拱门在他们身后崩塌了。
不是关闭，是崩塌。
整扇由淡金物质构成的巨门从中心开始碎裂，碎片在虚空中打着旋飘散，被混沌虚空边缘的裂缝吸入其中，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黑暗空间中的螺旋阶梯也在震动——失去了祭坛的供能，整座星墟的结构都在逐层解体。
阶梯两侧墙壁上的树皮纹石料开始剥落，石壳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囊状物在石壳碎裂的瞬间暴露了出来。
许佳佳在快速攀登时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其中一个囊状物在接触到空气后薄膜自动破裂，里面蜷缩的灰白人形生物在空气的刺激下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痉挛性地伸展开来，紧闭的双眼睁开了一条缝，缝隙中透出的不是瞳孔，而是一片纯粹的幽蓝色星光。
“它们醒了！”许佳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是几十万个。
螺旋阶梯两侧的树皮纹石料在祭坛崩塌的同时全部碎裂，无数囊状物从墙壁中滚落出来，在阶梯上堆叠、挤压、破裂，每一个破裂的囊体中都有一个蜷缩的灰白人形生物在接触到空气后开始苏醒。
它们的动作生涩而机械，像是沉睡了太久的关节需要重新适应运动的节奏，但它们睁开眼睛后，所有眼睛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螺旋阶梯上方正在快速撤离的六人。
楚鸿羽没有回头看。
他将龙力注入双腿经脉中，每一步踩在阶梯上都能跃上数十级台阶，同时时之域在身后撑开了一道时间减速屏障，将那些正在苏醒的人形生物暂时挡在时间迟滞中。
白素贞化为蛟尾形态，数百丈长的蛟尾在螺旋阶梯上横扫而过，将最前排已经苏醒并开始向上攀爬的几十个人形生物扫回了阶梯底部。
但那些生物被扫下去后只是摔在石壁上弹了一下便重新站了起来，它们的身体似乎没有痛觉，也没有任何防护性反应，只是站起来后继续向上爬，动作比之前更快更流畅，像是正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学习和适应环境。
纳兰嫣的火焰弯刀在阶梯两侧挥舞，每次挥砍都会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持续燃烧的火墙。
火墙暂时阻隔了部分人形生物的追击路线，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前面的被火烧倒，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向上涌，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红莲将身上所有毒珠全部洒出，在阶梯上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毒雾屏障，诡毒顺着人形生物的呼吸道进入体内，但它们体内既没有灵力回路也没有正常的生理机能，诡毒对它们几乎没有任何效果——它们不是活着的生物，至少不是修真界定义中的“活着”。
它们是用星辰之力和某种未知的生命法则人工培育出来的容器，是尹寒从星空之外带回来的种子的第一批果实。
红绫守在队伍最后方，赤红灵剑上的龙炎在不断挥舞中已经消耗了一半以上，但她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每当有人形生物突破白素贞的蛟尾防线冲到近前，她便用龙炎剑意将其暂时逼退。
龙炎对这些人形生物有明显的克制效果——它们接触到龙炎后会发出一种极其尖锐的嘶鸣声，身体表面的灰白皮肤在龙炎的灼烧下鼓起密集的水泡，水泡破裂后渗出幽蓝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滴在地上便立刻蒸发成蓝色光雾。
黑暗空间的入口终于出现在头顶上方。
楚鸿羽第一个跃出黑暗空间，其余五人紧随其后。
冲出入口的瞬间，所有人都有一种从水底浮出水面的窒息后呼吸感，星墟地面上的空气虽然也充满了星辰碎片崩塌后的晶粉，但至少是真正的空气。
楚鸿羽在跃出后立刻将十根指骨全部激活，指骨上的星辰印记同时亮起，一道幽蓝光幕从指骨中扩散开来，将整个黑暗空间入口严密封死。
光幕布下后几息，入口下方传来了密集的撞击声——那是数不清的人形生物撞在光幕上的声音，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震颤一下，指骨上的光芒也随之跳动。
“暂时封住了。”楚鸿羽单膝跪在光幕边缘，双手紧握指骨维持封印的稳定，额头上渗出了密集的汗珠。
这些指骨中残留的星辰法则有限，维持这种级别的封印对他灵力的消耗极大。
“但封不住太久。
它们的学习速度极快——撞击光幕的节奏越来越整齐，它们在尝试找到光幕的共振频率。
一旦共振成功，光幕就会碎。”
许佳佳半跪在他身边，将恢复灵力的丹药塞进他嘴里，同时快速分析着周围的情况。
星墟地面上一片狼藉——守护者的巨大晶体残骸散落在各处，最大的一块躯干碎片仍有百丈之高，碎片中残留的星辰之力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脉冲光芒。
远处的观星峰完好无损，秘境天空中的蓝色光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缓慢消散的巨大云环，那是传送阵被关闭后残余的星辰之力在高空扩散形成的。
但最让人不安的不是这些。
而是地面上的尸体数量。
星墟入口周围的地面上堆满了修士和魔族的尸体，层层叠叠，分不清谁是谁的。
有被守护者晶化的散修，有在混战中被魔弓手射杀的剑修，有被剑阵斩成碎块的魔兵，还有更多是在争夺守护者碎片时自相残杀的散修。
鲜血在深蓝晶体地面上凝固成了大片暗红色的斑块，与幽蓝的星辰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凄厉的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