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生产队大队长见了我就问,赵主任,双溪大队那个沈知青能不能借来给我们大队指导指导?我说那不行,人家可是双溪大队的宝!”
赵主任越说越激动,尤其是说到市公安局打电话表扬那段,唾沫星子飞出来他也不擦,喇叭握得紧紧的。
“咱们公社出了这样的好青年,我这个当主任的走出去腰杆都比别人直三分!”
底下的人越听越兴奋,有几个年轻人仰着脸听得入神,看沈念的目光也多了些变化。
说到最后赵主任还有些意犹未尽,索性把喇叭往陈主任手里一塞:
“让陈主任也给咱们说几句!”
陈主任站起来,举着喇叭扫了一圈底下乌泱泱的人头,开口很是实在:
“我呢,也没啥说的。大伙儿都好好干,明年再多养点鸡鸭鹅,我老陈跟你们保证,你们大队养多少我收多少!
绝不会让一只鸡砸在你们手里!我在这也祝愿大家日子越过越火红,个个都能吃饱穿暖!”
所有人哗哗鼓掌,菜紧跟着上来了,一盆一盆地往各桌上端,热气腾腾的。
筷子在桌面上交错着夹菜,有人站起来够远处的杂粮馒头,有人端着碗跑到旁边桌去夹菜。
大队长一个劲喊陈主任和赵主任吃菜,两人也不可客气,吃得满嘴油光。
吃完饭,两位主任也没多待,直接就告辞。
赵主任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沈念喊了一嗓子:“沈知青,那表扬信收好了啊!”
两位主任一走,晒谷场上的人全围上了沈念。
张三婶端着碗坐到她旁边,王婶儿端着碗站到她后面,小花娘把板凳往前挪了又挪。
“沈知青,你晏知青胆也太大了!你再给我们讲讲,你们是咋救人的?”
“那男人真拦着不让晏知青救人?他咋这么黑心?”
“赵主任说你给那孩子做人工呼吸才救回来的?人工呼吸是什么啊?”
沈念被围在中间,她把湖上的事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讲到那男人拦着不让救的时候,王婶儿气得直拍桌子,筷子都蹦到地上去了。
讲到她给小女孩做人工呼吸把人救回来的时候,张三婶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嘴里念叨着“能救回来就好。”
顾晏清坐在旁边,偶尔被问到才答一句,更多时候是沈念在讲,他在旁边听着,手里还拿着个茶缸子,时不时往沈念手边推一推。
月亮爬上了老槐树的树梢,晒谷场上的人还在唠。
茶缸子里的水续了又续,一群人唠到很晚,才三三两两地搬着凳子散了,各自打着手电筒往家走。
……
“沈知青,出去呢?”
“沈知青,上山呢?”
“沈知青……”
自从上次赵主任送来表扬信和奖状后,沈念在大队里的威望,就这么一桩一桩地垒起来了。
大队的村民们平时遇到她,全都很积极的跟她打招呼。
荒地开了,柴火也都备足了,双溪大队也迎来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年底分钱!
沈念提前一天让大队长用广播喇叭通知了第二天发钱拍照,一大清早,晒谷场上就排起了长队。
顾晏清脖子上挂着沈念的照相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这本来是沈念安排给叶娇娇的活,让她拿着相机到处拍拍照,尤其是发钱的场景,回头洗出来放大队部公告栏上。
谁知道这活儿让顾晏清半道截了胡,他跟叶娇娇说“叶知青,你去排队领钱,我来拍”,把相机往自己脖子上一挂,就没再还回去。
他拍的全是沈念,沈念跟大队长说话的侧脸,坐在桌前跟李会计对账本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沈念低头数钱的十根手指头、沈念抬起头朝领钱的人笑的一瞬间。
快门咔嚓咔嚓地响,一卷胶卷大半卷都用在了沈念身上。
旁边王婶儿领了钱还没走,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拿胳膊肘捅了捅张三婶:“你瞅瞅这晏知青,那是拍照呢还是拍人呢?”
张三婶看着他俩笑:“那还用问。”
沈念忙得头也抬不起来,好容易直起腰来喘口气,就瞟见照相机在顾晏清手里,赶紧吩咐他:
“晏清,你有没有多拍大伙领了钱高兴的样子,我要放大队部。”
“没有。”顾晏清摇头,说的理直气壮的。
“没有?”
沈念眼珠子一瞪,朝一旁的叶娇娇招招手,相机从顾晏清脖子上取下来往叶娇娇手里一塞:“娇娇你接着拍,别让这人再抢了。”
顾晏清也不争,瞅了眼空荡荡的胸口,转身站到了沈念身后。
他也不吭声,就那么往那儿一杵,谁过来领钱走开都得从他旁边绕一下,像个站岗的保镖似的。
今年周家分到的钱不少,周母手里拿着一沓票子,手指头在嘴里蘸了唾沫,一张一张数了两遍,数完了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时盛夏和周二嫂站在她后头,时盛夏的嘴一直紧绷着,周二嫂探着脖子看周母数钱,周母回头朝两人晃了晃手里的票子。
时盛夏今年的工分是满分,沈念对账本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去年还得大队长三请四请这人才出工,今年有周母在,愣是一天懒没偷成。
沈念摇摇头,果然婆婆的力量是无穷的,周母就往那儿一坐,时盛夏早上想赖床都赖不住。
分到钱,家家户户脸上都喜气洋洋的的,婶子们当场就把票子揣进棉袄最里层的兜里,拿手在外头摁了又摁,走两步还得再摸一下。
也有些蹲在晒谷场边上,把分到的钱拿在手上,也不数,就那么看着,发得眼眶发红。
好些家庭今年分到的钱比去年翻了几番,去年还羡慕别家分到的钱比自己家的多,今年大伙儿谁都没偷懒,分到的钱都大差不差。
钱一到手,这心思也活络了,已经有婶子开始盘算着去供销社扯几尺布了,给孩子做身过年穿的新衣裳。
春桃和铁花站在一块儿,两个人手里拿着刚分到的钱,手都在抖。
她俩干活跟比赛似的,天不亮就下地,天擦黑才收工,鸡场有活儿也抢着干,从不偷懒。